眾人在Jerry的引導下，來到會議室。
寶石銀行的會議室並不大，一張長方形會議桌擺在中央，兩側整齊地放著十來把辦公椅。牆上掛著銀行的標識和一塊顯示屏，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麼特別的裝飾。
會議室里，一名身著深藍色正裝的中年男子見他們進來，起身相迎。
Jerry立即介紹：
「這位是我們的副董事總經理阿巴克先生，主要分管企業融資業務。」
「阿巴克先生長期負責企業客戶和大型項目，與財稅、海關等政府部門也有很多工作上的往來。」
「你們在項目推進過程中，如果遇到稅務、海關或者其他需要溝通協調的問題，我們都可以協助。」
這麼萬能的——銀行？
顧軟軟雙眼眯成了一條縫，面上維持著禮貌的笑容。
「那我們先謝謝了。」
幾人落座。
Jerry笑得春風滿面。
「我們和王總的公司已經合作很多年。當初他們採購設備的資金，就是我們銀行提供的融資。後來在海關和資金結算方面，我們也幫他們協調過不少事情。」
「王總提過，顧氏是一家很有實力的企業。」
「我們也希望以後能為你們提供服務。」
陳曼寧開門見山：
「我們需要開兩個個人帳戶，用來接收投資款。公司成立以後，再把個人帳戶里的投資款轉入公司帳戶，完成注資。」
「完全沒問題。」
陳曼寧話還沒說完，Jerry已經搶著開口。
「王總說，你們已經申請到了個人稅號。稅號給我，兩天之內，個人帳戶就能啟用。」
「以後我就是你們的專屬客戶經理。不管是個人帳戶還是公司帳戶，轉帳、取現、開證明，只要是銀行這邊的手續，都可以直接找我。」
「只要提前說一聲，我會幫你們把所有手續都準備好。」
熟悉的話，熟悉的場面，還有那張熱情真誠的笑臉。
恍惚間，陳曼寧覺得自己回到了國內。
這樣的待遇，通常只有國內的中小銀行到顧氏拓展業務時，他們才享受得到。
陳曼寧心念一轉，試探著問道：
「如果向貴行申請項目前期的設備融資，需要哪些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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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rry臉上的笑容頓時又加深了幾分。
他想都沒想，直接回答：
「我可以馬上根據你們的情況，先出一份初步的term sheet。」
「等授信審批通過，項目前期我們可以先給你們開信用證。等項目正式落地以後，我們也可以配套貿易融資和部分項目貸款。」
「別擔心，我們在貴國有長期合作的金融機構。由我行開出的信用證，在貴國境內可以直接辦理福費廷。」
他笑了笑。
「你們的設備供應商應該會非常喜歡。」
陳曼寧也很喜歡。
銀行願意借錢的時候，怎麼看都比較順眼。
Jerry熱情得讓顧軟軟有些受寵若驚。
驚嚇的驚。
她還真有點不適應。
之前在安京市第一銀行鬥智鬥勇的經歷還歷歷在目，到了寶石銀行，她居然又找回了以前在國內的感覺。
還好現在談的是融資。
就算這家銀行真出了什麼問題——
應該也坑不到她吧？
陸啟明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將顧軟軟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
「阿巴克先生，Jerry先生，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Jerry立刻轉頭看向他。
「當然。」
「阿巴克先生在寶石銀行工作了十幾年，長期負責風險控制。兩位也都接觸過大量綠地投資項目。」
說到這裡，陸啟明停了停，才繼續問道：
「在你們接觸過的外國企業赴非投資項目中，最終失敗的項目，最常見的原因是什麼？」
Jerry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顯然不在Jerry的預想之中。
陸啟明的食指與拇指輕輕搓了搓。
有點想抽菸。
他的目光落在阿巴克身上。
「我們帶著真金白銀來貴國投資，其實和銀行考慮的是同一個問題——這個項目到底能不能賺錢，又有哪些風險。」
「對我們來說，銀行是否願意為一個項目提供融資，也是判斷這個項目值不值得繼續投入大額資金的重要參考。」
「所以我更想知道——」
「像我們這樣的外國企業，在這裡投資建設大型工廠，最容易在哪些地方出問題？」
「又有哪些風險，是企業自己再努力，也未必能夠完全控制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Jerry下意識看向阿巴克。
從幾人進門開始，阿巴克一直聽得多，說得少。
「這個問題……」
他終於緩緩開口，一張嘴，是非常標準的北大陸口音。
「很有意思。」
他看向陸啟明。
「而且，我也很願意回答。」
阿巴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我在銀行工作很多年，確實接觸過不少項目。不過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簡單介紹一下寶石銀行。」
「寶石銀行在非洲二十多個國家都有機構。我們有共同的大股東，但各國的寶石銀行並不是分行，而是分別持牌、獨立資本化的法人銀行，各自承擔自己的法律責任。」
「換句話說，每一個國家的風險，都被隔離在當地的銀行主體之內。」
「不過在授信審批、風險管理和跨境業務上，我們共享同一套結算體系和審批平台。」
「我曾經在集團總部負責過一段時間的風險管理，也因此接觸過不少來自不同國家的項目。」
阿巴克舉止斯文，言談間透著良好的教養。他說話時習慣壓低音量，反而讓人不自覺地集中注意力傾聽。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提問的陸啟明身上。
見陸啟明點了點頭，他才緩緩繼續：
「我們在西加共和國的寶石銀行，曾經牽頭做過一個和你們現在情況很相似的項目。」
顧軟軟上身前傾，手臂支著桌面。
「也是外國企業投資建廠？」
「對。」
阿巴克點了點頭。
「項目的發起人是北大陸一家知名工業企業。」
阿巴克的聲音本來就低，說到這裡，又低了幾分。
連陸啟明都不得不微微前傾身體，才能聽清他說的話。
林小安更是恨不得直接把椅子搬到阿巴克身邊。
「很遺憾，那個項目最後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