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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潦草

2026-09-15 15:33:11 作者: 冒牌土火

  驕陽似火的酷暑時節,陳志俊居然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他愣了足足兩秒鐘才反應過來:

  「熊興忠被殺了?難怪這幾天一直沒找到他。」

  「你找他幹嘛?」王聰奇道。

  陳志俊先簡要說了一下熊興忠涉及賭博的事情,又認真回憶並講述了一下那天去補胎遇到熊興忠的細節。

  王聰聽完後,疑問道:「他當時說感覺有輛車跟蹤他,當天晚上又跑去賭場賭錢,然後第二天下午又給你發微信說沒人跟蹤他,只是誤會?」

  陳志俊點點頭,掏出手機找出熊興忠那條語音微信,幾人湊過來仔細聽了兩遍,也沒感覺有什麼特別之處,王聰決定先去熊興忠的修理廠看看。

  一坐上車,陳志俊就問起兇案細節,王聰沉吟道:

  「發現屍體的是市長江水域環衛公司清漂隊的工人,當時他們的環衛艇在城郊江邊一片回水沱清理漂浮垃圾……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大約在8月11號前後。」

  陳志俊看了一眼手機微信,心裡默默計算:

  自己去汽修廠補胎、和熊興忠加微信那天是8月8號,8月9號下午熊興忠給我發了最後一條微信,大約兩天後他就被殺害丟到了長江……」

  

  「這個熊興忠就是一個尋常小老闆,有愛賭錢的不良嗜好,但也算不上職業賭棍,什麼人會精心謀劃殺他呢?」陳志俊自言自語道。

  「屁個精心謀劃!」王聰不屑道:「恰恰相反,這起兇殺案手法十分潦草!」

  「潦草?」陳志俊愣了,他是第一次聽到用這個詞來形容兇案。

  「是的,手法很潦草!肯定算不上什麼精心謀劃。」王聰頓了頓,皺眉說道:

  「我感覺就像臨時起意的街頭衝突,或者黑惡性質的流氓鬥毆。」

  「啊?」這可完全出乎陳志俊的意料之外:

  一個做著小生意的中年男人,因一時衝動和素昧平生的人街頭械鬥,以致丟掉小命?

  王聰給陳志俊講述的熊興忠案細節:

  刑警支隊趕到江邊,屍體還在環衛公司清漂艇的掛鉤上勾著,屍體被泡得發脹呈可怖「巨人觀」,把清漂隊的兩位老哥被嚇得夠嗆。

  死者隨身衣物基本都在,傷痕主要集中在頭面部和上半身胸腹區,大多是標準的鬥毆傷痕——皮膚和軟組織劃傷、撕裂傷、挫裂傷。

  致命傷害則是鈍器造成的額面部開放性顱腦傷,如果用老百姓語言來描述熊興忠的死因,他是被硬物活活錘死的。

  最不可思議之處在於,刑警支隊居然很快就找到了高度疑似的兇案第一現場——就在發現屍體水域不遠處的江邊荒野草叢找到了熊興忠的手機。

  手機十米開外,有大片草叢倒伏、地上有明顯拖拽痕跡、多處濺射狀血漬……手機屏幕已摔碎,看起來是打鬥時損壞的。

  就在兩小時前,技術大隊那邊已經確認,江邊荒地採集到的血跡和毛髮都來自於熊興忠。

  「而且,技術大隊的哥們在檢驗鑑定過程中,還『意外收穫』了一些特別重要的細節,一旦確定就是定罪的關鍵證據!」王聰說到最後不由面露喜色:

  「以目前掌握的情況看,這起兇殺案案情並不複雜,應該很快就能抓到兇手。」

  只不過,以事情的後續發展來看,此時的王聰副支隊長顯然太過於樂觀了。

  當然,目前包括陳志俊在內,誰也不會想到這個案子後面居然需要求助中科院的院士介入。

  陳志俊一行先到熊興忠的汽修廠了解情況。

  汽修廠只有小楊師傅一位正式工,帶著兩個學徒工。

  這門市鋪面並不太大,安置了一台機修舉升機後,只剩下大約一二十個平方的狹窄空間,還夾成了兩層,靠木梯上下,上層當成倉庫堆放雜物零件,下層安上了玻璃隔斷,勉強算作是間簡陋的辦公室。

  這空間利用率之高,日本人都得甘拜下風。

  看到警察上門,小楊師傅迎上來第一句話就是:「熊老闆難道真的出事了?」

  陳志俊不動聲色地反問道:「你覺得他出了什麼事?」

  「具體什麼事我可猜不到,我已經好幾天聯繫不上他了;

  門市房東也來找過他,說是該交房租了;


  我的工資也沒發;

  我還去他家裡找過兩次,家裡也沒人……

  他以前也曾經偶爾出去幾天,但絕對會保持手機暢通。

  因為遇到稍大一點的業務我們不能做主,都需要電話請示他價格。」

  陳志俊微微點頭,小楊師傅試探著問道:「熊哥他到底出了什麼事?打牌被拘了?」

  陳志俊並未直接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你先著急,我這兩位同事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況,問你幾個問題,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

  小楊師傅點點頭,但他畢竟是成年人,幾個問題下來,他就臉色發白、嘴唇顫抖,已經猜到老闆熊興忠遭遇不測。

  因為兩位便衣警察問的問題是「最後一次見到熊興忠是什麼時候?熊興忠曾經和誰鬧過矛盾?有沒有因為生意和誰發生過爭執?經濟上有什麼欠款糾葛?平時喜歡在哪裡打牌賭錢?」

  除了這些程序化的常見問題,王聰還問了一下關於有人跟蹤熊興忠的事情。

  小楊師傅的回答與陳志俊之前的描述差不多,只是聽熊興忠說了一句感覺有一輛大眾轎車在跟蹤他,除此之外沒有更多有用的信息。

  王聰又引導小楊師傅講述最後一次見到熊興忠的情況,他想了想回憶道:「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上周,那天是8月9號。」

  陳志俊貌似隨意地輕聲問道:「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我記得很清楚那天傍晚下大暴雨,他還給我打電話說沒事就早點關門下班……我手機有通話記錄的。」小楊很篤定地翻開手機通話詳情頁面遞給陳志俊。

  王聰又問道:「8月9號那天,熊興忠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或者那段時間你們店裡有沒有發生比較奇怪的事情?」

  小楊撓撓頭,閉眼思索了好一陣才回答道:「那天一大早,我開門就看到他坐在辦公桌旁,就像通宵熬夜的樣子。

  開門後我在車間那邊忙,也沒太注意他具體在幹什麼,他後來什麼時候出去的我都不知道,可能就臨近中午時分離開的吧。

  最後就是當天下午接到他電話,說暴雨來了可以早點關門,還說最近幾天要出去辦點事,有事電話聯繫。」

  王聰點點頭,又問起關於熊興忠家庭和社會關係方面的情況。

  他父母都已去世,在農村老家還有個哥哥,聯繫走動很少;

  熊興忠的社會關係也並不複雜,除了守在修理鋪,他的閒暇時間幾乎都是以麻將館為中心——打牌、和牌友吃吃喝喝……除此之外幾無交往甚密之人。

  陳志俊突然插話問道:「小楊兄弟,8月9號那天熊興忠是自己走的?還是有人來接他走的?」

  「他自己開車離開的。」

  陳志俊沒再說話,但他是個很心細的人,離開修理廠前,特意把小楊師傅叫到一旁,認真詢問這段時候廠里的營業款數額,幾人的應得工資分別是多少。

  陳志俊預感需要街道辦事處或者社區幫忙處理修理廠後續的相關事宜。

  陳志俊又陪著王聰去熊興忠家裡查看了一番。

  然後幾人在街邊小麵館應付了一頓晚飯。

  吃麵條時,陳志俊問王聰:「你們有沒有找到熊興忠的車?」

  王聰搖搖頭:「案發現場附近沒發現他的車,但已經在梳理周邊區域的路面監控視頻資料了,應該很快就能找到的。」

  吃完麵條,幾人又趕往熊興忠經常光顧的麻將館。

  此時已是晚上八點鐘,正是麻將館的「營業高峰期」,看到警察上門,麻將館裡瞬間安靜了,牌友們的表情也僵硬了不少。

  「大家繼續娛樂,繼續娛樂……」王聰乾咳了兩聲:「我們來了解點情況。」

  麻將老闆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面對警察的詢問,難免有點遮遮掩掩、支支吾吾。

  王聰冷麵寬慰道:「我們今天來找你了解情況,希望你好好配合,這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你開間麻將館,街坊鄰居聚在這裡玩玩牌、喝喝茶是完全沒問題的,只要遵章守紀就行。

  另外,我們警察也有分工,一般情況下都是各司其職,如果有人涉嫌賭博,那也是由轄區派出所或者治安支隊處置,我對你的麻將生意毫無興趣,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胖老闆抹了抹額頭的冷汗,這才開口講述。


  熊興忠確實經常來這裡打麻將,一般都是相對固定的牌友,熊興忠性格還算可以,就算輸了也最多發牢騷罵幾句,也沒和牌友發生矛盾糾紛。

  今年以來,熊興忠手氣不太好,輸多贏少,在胖老闆這裡都借了不少錢。

  「熊興忠在你那裡一共借了多少錢?」陳志俊突然插話問道。

  「5萬。」胖老闆眼睛眨了眨,又補充道:「這錢他是陸陸續續借的,但他主要是借錢進貨,可不是在我這裡打牌。」

  「有沒有寫下借條?」

  「借條?沒有……嘿嘿,我們關係好就沒弄那些玩意兒。」

  陳志俊臉上不動聲色,心裡暗道:借錢進貨?你哄鬼呢?

  這時,胖老闆後知後覺地突然反應過來熊興忠可能出了大問題,一下子跳了起來:「哎呀!警官,熊興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那他欠我錢怎麼辦?他說月底前至少還我3萬的,你們可要幫我想辦法啊……」

  陳志俊努力憋住笑,並未告知實情,只是給他普及了一下關於民間借貸的法律常識。

  就在這言語間,陳志俊猛然意識到一個蹊蹺的細節。

  幾人從麻將館又詢問了幾個牌友,剛走出來,陳志俊立即對王聰說:「大聰,我感覺熊興忠8號、9號那兩天有點奇怪。」

  「哦?怎麼奇怪了?」王聰一怔。

  「我之前查賭博案掌握的情況,熊興忠8號晚上在北郊的地下賭場輸了不少錢,在場子裡借了5萬塊高利貸,是地下『水公司』常見的日息5分那種……」

  「我知道,借1萬,每天利息500塊。借的時候就要扣頭息,1萬到手只有9500。」王聰問道:「他當晚借了5萬翻本,我猜又輸得精光吧,然後呢?」

  「然後——這5萬高利貸,熊興忠居然第二天下午就還了3萬現金。」陳志俊皺眉分析道:「熊興忠近期應該比較缺錢,門市的租金和工人工資都該付了、還欠著麻將館老闆幾萬塊。

  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熊興忠生意走下坡路,和親戚沒什麼聯繫,朋友也屈指可數,我很好奇他是哪裡弄到的這3萬塊錢?」

  「按常理分析,對他來說最急迫的是那5萬高利貸,如果換做是我,肯定要找親朋好友借錢先把高利貸還了……

  如果能找到這個借錢給他的人,可能對案情有幫助。」王聰說道,又側身對黃小勇叮囑道:「篩查熊興忠手機信息時一定要過細,有可能會找到突破口!」

  「8月9號下午,除了熊興忠這3萬塊錢的來路,還有一點我也感覺有點奇怪。」陳志俊繼續說道:「或者說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王聰撲哧一聲笑問道:「感覺奇怪和奇怪的感覺?你在說繞口令嗎?我感覺已經被你繞暈了。」

  陳志俊卻毫無笑意,他一臉冷峻地掏出手機,再次外放出熊興忠最後發來的那條語音微信:

  陳所,你看好久有空,我請你吃個飯嘛……

  昨天給你說那個事,原來是個誤會,並沒有什麼人跟蹤我……

  「這條微信有什麼問題嗎?」王聰和黃小勇面面相覷。

  陳志俊沒直接回答,又重新播放了一遍,這才反問道:「你們就沒感覺有一點奇怪嗎?」

  黃小勇想了想開口說:「我感覺他這條語音微信沒什麼意義,他先東拉西扯地說什麼請你吃飯,其實重點是表達沒人跟蹤他。

  他又沒正式報案,完全可以下次碰面時解釋啊。」

  「如果硬要說這條信息有點奇怪的話,確實是小勇說的這樣,就感覺他這條信息可有可無,甚至有點多此一舉、欲蓋彌彰的味道。」王聰也接話分析道:

  「但也有可能是我們過于敏感了,有的人天生『直腸子』,一有事就脫口而出、一驚一乍的。」

  陳志俊皺眉微微搖頭道:「根據我對熊興忠的印象,他不像是這種人。」

  就在這時,王聰的手機響了,他接了這通電話後面露喜色:「技術大隊那邊有重大發現,我們趕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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