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時候，於春聲拿回來兩張照片。有些模糊，但也能看清楚相貌。
蘇振民把什維利澤的照片揣在身上，另一張切爾諾夫的照片，就是那個軍火走私商的，放進了抽屜。
他和於春聲兩人換上便裝，去了中央滿西飯店。
什維利澤可以不出飯店的大門，但他是需要吃飯的。蘇振民決定到西餐廳去守著，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兩人一人點了份牛排，慢慢吃著。每人負責觀察餐廳的一個方向。那張照片就放在桌子上隨時對比。
餐廳里的生意這會好了很多，有從外面進來的，也有從客房下來的。有些是歐洲人的面孔，一大半是亞洲人，分不出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
蘇振民兩人用極慢的速度吃著牛排，還剩一半的時候都已涼透了。但是沒有發現和照片上相似的人。
過了一個小時，盤子裡的食物吃完了，蘇振民又要了兩杯果汁，兩人慢慢地抿著，說著閒話。
餐廳里的人進的少了，走的多了。慢慢地大廳里的人少了一些。
蘇振民拿出一個空白本子，在上面寫寫畫畫，和於春聲說著話。服務員看到他們以為是在談生意的，所以儘管都坐了快兩小時了，也沒有人過來打擾。
但是這不是長久之法，如果再長時間坐在這裡，服務員一定會過來問，到時就不得不離開。
餐廳里就餐的人少了約三分之二，現在只有四張桌子上有客人。
「你看，是他。」於春聲突然說。
蘇振民扭頭看過去，客房方向走過來一個人，和照片上的相貌非常接近。他坐到了蘇振民對面隔了一張桌子的地方，這讓蘇振民能夠仔細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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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的髮型和照片上一樣，臉型也差不多。
這時，服務員終於過來問了：「先生，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蘇振民想了一下，從身上掏出五角錢放在桌子邊上：「我們還要等一個朋友，需要再呆一會。」
服務員看了兩人一眼，從桌子上拿走五角錢：「還有兩個小時我們就要打烊。有什麼需要你隨時叫我們。」
說完，服務員離開了。
兩個小時，時間應該夠了，什維利澤吃飯不會吃這麼長時間。
「是他。」蘇振民說，同時他指著照片上一個位置：「對面那個人鼻子旁邊有一顆小黑痣，照片上這裡也有個黑點。」
於春聲低下頭，仔細看了一下照片：「是的，這裡是一顆痣。」
兩人抿著果汁，等什維利澤吃完飯上樓。
過了二十來分鐘。什維利澤終於買單了。他在座位上又喝了一會水，然後站起來，穿上外套走出餐廳，往客房走去。
於春聲立即起身，遠遠地跟在他後面，大概落後有一層樓的位置。情報人員反跟蹤意識很強，不能跟得太近。
什維利澤上了三樓，沒有發現後面有人，當他拐進過道的時候，於春聲從二樓幾步就跨到樓上。躲在轉角的地方，看著什維利澤走進一個房間。
於春聲連忙跑過去，看了下房間號是306。
當他轉身走的時候，有個服務員從一間皮草間探出頭來：「先生你找誰？」
「哦，我找洗手間。」
「洗手間在二樓，這裡是客房。」服務員回答。
「走錯了。」於春聲說了一句，趕緊下樓。把房間號告訴了蘇振民。
蘇振民起身去了前台。
「還有房間嗎？」蘇振民問服務員。
前台服務員翻了一下登記冊：「4樓還有房間。」
「有3樓的嗎？我關節不好，不能爬太高的樓層。」
「3樓就只有301房間，離樓梯和皮草間比較近，有點吵。」
「沒關係，就這間。」
蘇振民報了個假名字，多給了點錢不用檢查證件，拿到了301的鑰匙。
他轉身準備叫於春聲時，突然看到了張公子，正在餐廳的門口。
蘇振民心中一驚，要是被張公子識破了，今天就會前功盡棄。但是張公子好像沒有看到他，往餐廳裡面走了。蘇振民趕緊跑到餐廳門口側身看了一下，張公子正背對著門口。
蘇振民趕緊對於春聲招招手，兩人飛快地跑上樓。
「我看到一個熟人。」蘇振民說。
「誰？」
「先不用管他，可能沒看到我。我們先到301，半夜再動手。」
於春聲沒有再問，等著蘇振民打開房門。
皮草間裡的服務員聽到動靜，又探出頭來，他看見了於春聲，但他這次很奇怪，什麼也沒問，又把頭縮了回去。兩人也顧不上分析原因，趕緊進去把門關上。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蘇振民躺在床上，眯著眼，不敢睡著。於春聲蜷在沙發上休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戶外面的大街上已經非常安靜，沒有路燈，漆黑一片。
蘇振民看看手錶，凌晨兩點十二分。
他站起來，拍了一下於春聲。於春聲睜開眼睛。
蘇振民把門打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過道里亮著燈，光線比剛進來時暗一些，應該是服務員關了一半的燈。沒有人，隔壁皮草間傳來鼾聲。
蘇振民輕輕一揮手，兩人輕輕地出來，蒙上面，手裡舉著槍，慢慢地靠近306號房間。
於春聲掏出一根處理過的鐵絲，開始撬306的房門。試了五六次，終於聽到咔地一聲，門鎖開了。
蘇振民走在前面，輕輕推開房門。順手打開門口的燈開關。
但是他們小看了什維利澤，房門後面有個空瓶子。隨著房門推開，瓶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又連續發出「噹噹當」的聲音，好一會才靜止下來。
聲音響起和燈亮起的同時，床上的人一下子坐了起來，手裡拿著槍。
蘇振民的槍口也是對準了床上的人。
蘇振民沒有說話，槍口對著什維利澤，往房間裡面走。什維利澤的槍口也跟著轉動，沒再對著門口。
這時於春聲猛地閃了進去，第二把槍也對準了什維利澤。
「別動。」於春聲也說了一句。什維利澤扭頭看了一眼。
「二比一，你沒有勝算。」蘇振民說。
什維利澤聽的懂中國話，他也用中文問：「你們是誰，要幹什麼？」
蘇振民知道他不會呼喊，他正被特高課通緝，此時驚動了酒店保安，引來了特高課或者警察，他就插翅難飛了。
「我們是來救你出長春，送你回你的國家。」蘇振民輕聲地回答，一字一句地說。
「誰派你們來的？」什維利澤沒有放鬆警惕，槍口依然對著蘇振民。
「這個並不重要。」蘇振民把槍口放低一些，沒有正對著什維利澤，「現在日本人到處找你，所有進出長春的通道都有嚴密的盤查，你一個外國人根本混不出去。」
「我住在這裡很安全。」什維利澤表情看上去還很輕鬆。
「你的錢能花多久？沒錢了這裡也不會讓你住。你留在長春遲早會暴露，落入日本人手裡，是什麼結局，我想你應該很清楚。」蘇振民說著把槍收起來，插進腰裡。門口於春聲的槍還是對著什維利澤。
什維利澤槍口放下了，槍仍然拿在手裡。
過了一會他才說：「我憑什麼相信你。」
「憑我發現了你，卻沒有帶日本憲兵來抓你。」蘇振民說，「我不需要向你證明什麼，你只要想清楚你的處境。」
什維利澤沉默了一會，慢慢地把槍放下來，把蓋在腿上的被子推開。
「就這麼簡單嗎？除了帶我走，是不是還有什麼事要告訴我？」
「什維利澤先生很聰明，不愧是高加索情報局的人。」蘇振民誇了他一句。
「你們把我了解得很清楚。」什維利澤苦笑一下。
「現在日本人在海拉爾集結，長春也在大力備戰，關東軍有可能會向海拉爾西北部的滿蒙邊境出兵。」蘇振民說，他原以為對方聽了一定會大吃一驚，但是什維利澤卻異常平靜。
「這個情報我早已獲得了，是滿洲皇宮裡傳出的消息。你現在說的只是驗證了它的真實性。」什維利澤說，「關東軍很可能向諾門罕地區進攻。我現在一直在考慮如何把這個消息帶回去，電台也丟了，發不了報。」
「你現在呆在飯店裡，這幾天我會派人來接你。到時你在餐廳里等接你的人。」蘇振民說，接著把什維利澤的撤退計劃給他講了一遍。
「我記住了。我怎麼稱呼你？」什維利澤問。
「中國朋友，你記住這個就可以了。」說完，蘇振民對著於春聲做了個手勢。
兩人退出306，把門關上，迅速回到301房間。
天亮以後，他倆將回到警察廳去，好幾個計劃正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