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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萬一東征敗了呢

2026-09-12 10:16:15 作者: 乙蒼

  馬謖重新落座後,端起碗,慢慢啜了一口。

  又啜了一口。

  然後把碗放下,沉吟良久,像是在替李遺謀劃什麼驚天大計。

  李遺眼巴巴地看著他,只盼他當真如歷史上所說的那樣「才智過人」。

  終於,只見馬謖開口了:

  「近日不要出門。」

  李遺等了等,沒聽到後文。

  「……沒了?」

  「低調一些。」

  「還有呢?」

  馬謖又端起了碗:「沒了。」

  李遺差點蹦起來,就想給這傢伙梆梆兩拳。

  「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要低調!但這是我想低調就能低調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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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得去太學讀書,不讓我出門,太學那邊怎麼辦?才入學就稱病不去?那些博士怎麼看我?」

  馬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太學博士每月講經,不過兩三次。眼下天熱,一個月能過來講一次就不錯了。」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的不以為然:

  「只要你年底射策能過關,就是一年不去,又有什麼干係?」

  李遺愣住。

  不是,漢代的大學這麼放鬆的嗎?

  沒有早八點名?

  沒有輔導員查寢?

  沒有掛科重修?

  馬謖看著他那副懷疑人生的表情,終於不耐煩了:

  「進入太學,成為太學生,本就是為了入仕,可你已經入仕了。」

  「你現在是郎官,多少太學生從太學出來,欲求一郎官而不得?你倒好,反過來操心這些。」

  醒醒,你可是關係戶!

  李遺張了張嘴。

  對哦。

  我不是來讀書的。

  我是來掛職的。

  老爹已經把路鋪好了,我奮鬥個什麼勁?

  但他還是有點不放心:

  「……那如果年底射策不通過,怎麼辦?」

  馬謖看了他一眼:

  「連續三年不通過,除名。」

  李遺鬆了口氣——才除名嘛,也不是很嚴重。

  反正我已經是大漢儲備幹部了。

  「對你來說也無妨,頂多擔個不學無術的名頭。怕什麼?」

  李遺:「……」

  曹!

  他決定收回剛才的想法。

  不過還是認真地考慮起了馬謖的意見。

  畢竟這個人雖然傲嬌又欠揍,腦子確實不差。

  「你說,如果我真的一個月不出門,那這件事是不是就算過去了?」

  馬謖晃了晃碗底最後一口綠豆湯,悠悠道:

  「陛下不日便要東征。到時候滿朝上下只盯著東邊,誰還有心思揪著你這點小事不放?」

  李遺恍然。

  用一個更大的熱搜去壓另一個熱搜?

  老馬這是深諳輿情管理之道啊。

  等劉備東征的大軍開拔,整個季漢的頭版頭條全是東征。

  誰會記得一個月前的某個小熱點?

  李遺正要鬆一口氣。

  馬謖冷不丁地又開了口。

  「當然,如果想要一勞永逸……」

  他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你最好是祈禱一件事。」

  「什麼事?」

  「陛下早日大勝歸來。」

  李遺的心「咯噔」了一下。

  只聽得馬謖繼續說下去:

  「如此,說明陛下有識人之明。而你,也證明了自己當得起陛下那句話。」

  說到這裡,他停住了,沒有說下去。


  只是給了李遺一個「剩下的你自己體會」的眼神。

  李遺當場石化,一動不動,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大熱天的。

  冷汗冒個不停。

  夷陵之戰。

  百里連營。

  陸遜放火。

  季漢精銳成了灰。

  劉備退回白帝城。

  蜀中家家戴孝……

  想想看,出征前,朝臣多是勸阻,偏偏有個十六歲的小子說東征是對的。

  然後劉備夸這小子比滿朝文武都有見識。

  然後……東征慘敗。

  群情激憤之下,有人高呼「為國除賊」,一刀把自己捅死在大街都不帶冤的。

  想到這裡,李遺整個人都不好了,騰地站起來,臉色白得跟抹了膩子似的。

  馬謖看著他:

  「你幹什麼?」

  李遺吞了一口口水:

  「我,我想回南中。」

  錦城太可怕了。

  我想回家。

  我想回俞元縣啃甘蔗。

  我不想在錦城被人捅死在大街上。

  馬謖皺起眉頭。

  陛下誇了一句,就算有點過份。

  但避避風頭也就過去了。

  怎麼突然就跟見了泰山府君似的?

  「你發癔症了?」

  李遺沒有回答他,只覺得腸子都快悔青了。

  老爹把自己從南中薅過來的時候,給自己的信里,囑咐自己一定要「謹言慎行,勤學修德」。

  自己這是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悔不聽父親良言啊!

  對了,李都督是不是還說過,到了錦城要記得拜會幾位父執輩?

  跟著陛下奮鬥了八年,從益州別駕到庲降都督,好歹也是攢了些人脈的。

  畢竟每年南中送來的錢不是白花的。

  一念至此,李遺頓時就是精神一振。

  然後……

  又頹然下來。

  若是沒有發生這檔子事,現在去拜訪這些父執輩,當然是極好的。

  可萬一人家還沒得到消息,自己上門拜訪,豈不是讓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惹上麻煩?

  有點坑人。

  說不定還會反目成仇——我這麼相信你,你這麼陰我?

  看來還是得靠自己。

  李遺抬起頭,看向正對面的馬謖。

  「幼常。」

  「嗯?」

  「丞相最近缺不缺人手?」

  馬謖差點把嘴裡的綠豆湯噴出來。

  「你又想做什麼?」

  李遺理直氣壯地回答:

  「當然是想跟在丞相身邊求學問啊!」

  如果劉備沒有把自己注意防火攻的話聽進去,最後還是敗了。

  那麼丞相就是季漢唯一的真大腿。

  大不了以後死抱丞相大腿。

  而且夷陵一敗,南中叛亂必然會緊跟著出現。

  紅糖計劃還沒正式鋪開,祝融部那邊還要等消息。

  到時候丞相想要執行紅糖計劃,自己就是最好的人選。

  只要把紅糖攥在手裡,自己就不是什麼隨便能被人拿捏的小角色。

  馬謖瞪大了眼:「能告訴我,為什麼你敢想得這麼美?」

  丞相門下有那麼好進的?

  但想起這小子光是紅糖,就能玩出花來。

  再加上還會六甲之術,丞相是怎麼想的,還真不一定……

  然後他眼珠子轉了轉,「你先叫聲師兄來聽聽。」

  「滾!」

  李遺不屑。

  就算不能跟著丞相,自己還有最後一張底牌——阿鬘送的彩穗。

  只要南中有統戰價值,那自己就能跟著沾光。

  至於別人那點流言蜚語,只當沒聽見就完了。

  歷史上廖立在劉備墳頭蹦迪罵人,最後也只是被廢為民,流放邊郡。

  比起偽魏和吳國動不動殺人滿門,季漢的政治鬥爭簡直就是在過家家。

  大不了回南中啃甘蔗——再邊郡,有南中邊嗎?

  想通了這一節,李遺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看向馬謖,義正辭嚴地說道: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我為報效朝廷,想跟在丞相身邊學些本事,又有何錯?」

  馬謖狐疑地看著他。

  真發癔症了?

  這人剛才還嚷著要回南中,現在又報效朝廷了?

  覺得再壞也壞不到哪去的李郎君,看著馬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對了,你對東征又是怎麼看?」

  馬謖聞言,指著自己:

  「你問我?」

  「對啊,有什麼問題,不能問嗎?」

  馬謖氣笑了:

  「李存之,我馬謖乃荊州人士,你覺得我應該怎麼看?」

  李遺愣住了。

  丞相說自己不能反對,是因為《隆中對》……

  有沒有可能,他也是荊州人士,而且還是季漢荊州派的代表人物,所以他根本不能反對?

  所以……這才是劉備說「丞相自是沒有反對」的真正原因?

  他媽的,朝堂這水,還真是渾不見底……

  玩政治的人,說一句話都像洋蔥,剝了一層還有一層。

  看到李遺呆呆地站在那裡,馬謖叫了他一聲:

  「魂呢?」

  李遺回過魂,看了一眼已經見底的碗:

  「喝完了沒有?喝完趕快帶我去太學。」

  「這麼急?」

  李遺沒好氣道:

  「不急能行嗎?趁著事情還沒有傳開,趕快去太學著籍。」

  「等過兩天再去,不是送上門讓人看笑話?」

  馬謖一聽,把最後一口綠豆湯一仰而盡,站起來:

  「好好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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