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李遺按約定來到莊子上。
莊子仍在改造,牆根下堆了不少木料石料。
新起的院牆只完成了一半,看上去以前還破敗。
莊子對岸已經立起了三個大水輪,在吱呀吱呀轉個不停。
紅糖事件後,磨坊的事情已經不需要保密。
李家莊子的磨坊開始小範圍開放。
趙廣那一幫二代,只要是在紅糖營銷上出了力的,都可以免費過來磨麥。
算是給他們的福利。
當然,也算是小小地引領下一個小潮流。
莊子最先改造完成的糖坊,仍時不時飄來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正月營銷紅糖時,李遺特意給那幫勛貴子弟留了個空院子,算作商議事情的據點。
今日他剛邁進院門,只聽得齊刷刷一聲喊:
「兄長!」
差點沒把他的魂兒吼飛了。
定眼一看,院子裡站了三十來號人。
個個臉上帶著興奮之色,眼神熾熱。
雖然李遺叫不出名字,但大半很眼熟。
因為都是在太學跟趙廣混在一起的官二代。
趙廣站在最前頭,挺著胸膛,一臉邀功地看著他。
李遺看看趙廣,再看看眾人:
「你們……這是做什麼?」
趙廣連忙上前,正色道: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隨時看 】
「兄長!大夥今已同心,結為同袍義從,願奉兄長為首。從今往後,唯兄長之命是從!」
李遺一聽,腦子差點沒轉過彎來。
為首?
什麼為首?
看著眾人崇拜的目光,終於反應過來。
你們這是……成立了一個社團,然後推舉某當法人?
你們還有誰是穿越來的?
快站出來!
這玩法你們算是玩明白了啊!
還同心?
同心準備把法人大哥送進去嗎?
趙廣見李遺呆愣在那裡,只當是謙虛:
「兄長不須推辭,正月里,兄長帶著兄弟們做了那般大事,讓吾等知曉,何謂為國出力!」
龐宏也上前一步,神色認真:
「兄長,小弟從前目光淺短,還曾誤會過兄長,今日在此,向兄長賠罪。」
經過此事,他是真的服氣了。
身後眾人跟著七嘴八舌:
「不到一個月,紅糖傳遍錦城!」
「那些大戶人家,被耍得團團轉!」
「一個個心甘情願,從地窖里搬出糧食換糖!」
「痛快!跟著兄長做事,痛快!」
……
一群十六七歲的熱血少年,攪得整個錦城風雲捲動。
這等成就感,絕對是平日裡小打小鬧所能相比。
跟著兄長,能幹大事啊!
相比起眾人的興奮,李遺只覺頭昏腦脹。
他看了看天,挺藍的。
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我只是個想躺平的少年,怎麼就要當大哥了?
當大哥,哪有這麼好當的?
大哥,小王今天惹了點禍,你看是不是?
要是我們不管,以後弟兄們心都散了。
散了就散了,就怕心懷怨恨,回頭給大哥一刀……
三十來號人,還都是官二代。
真惹出了事,撈都不好撈。
可話又說回來……
咳,有了這些人,有時候做些事情,還真是方便不少。
李郎君當下也不跟他們多扯,三兩步跳上院子裡的石案:
「咳,靜一靜!」
院裡頓時安靜下來。
「諸位的心意,某領了。」
李遺拱了拱手:
「只是眼下,某奉命押送糧草前往秭歸,不日即將啟程。」
「故而此事,且容後再議,至少也要等某從秭歸回來再說。」
話鋒一轉,「某今日前來,其實是特意謝大夥前番出力的。」
說完,他朝院外一招手。
幾輛大車推進來,下人把竹筐一隻只搬下,揭開麻布。
筐里是一個個油布包成的方塊,碼得整整齊齊。
李遺拎起一個方塊,在手上拋了拋:
「某也沒有旁的好東西,今日每人五斤紅糖,聊表心意。」
話音一落,滿院哄然。
「兄長仁義!」
「兄長高義!」
這等高級靚貨,外頭如今想買都買不著。
「不要急,每人都有份。」
待分發下去,當即便有人撕開油布一角,掰下一小塊紅糖。
卻不急著吃,湊到鼻尖聞了又聞,才捨得咬下一口。
那表情,比吃了山珍海味還滿足。
憑自己本事賺來的東西,格外香甜。
有人捧著油布包,高聲叫道:
「我家大人前番求了人情,才拿到十斤!某拿這五斤回去,怕不是一個月不用去太學!」
眾人大笑。
龐宏心裡暗暗盤算:
每人五斤,三十人,一百五十斤——四百五十石糧食。
五口之家溫飽度日,一年不過要八十餘石……
沒想到,兄長就這麼「聊表心意」出去了。
兄長大氣啊!
紅糖分了下去,人人手裡都有。
獨獨趙廣和龐宏,兩手空空。
趙廣左看看,右看看,又湊到筐前一看,空空如也,臉色頓時垮下來:
「兄長莫非不復愛我耶?為何他人有,獨我無有?」
我愛你……個錘子!
李遺本來還挺高興,哪知趙廣來了這麼一句,當即氣個半死!
指著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給我閉嘴!」
又指了指龐宏:
「過了午時,你們二人去向公府上一趟。過了向公的考校,此番便可隨糧隊送糧去秭歸。」
趙廣的眼睛猛地亮了。
李遺對他冷笑:
「若是你當真想要這紅糖,也不是不行。但這考校,便不用去了。」
趙廣大喜過望,撲上來就要抱大腿:
「兄長果然愛我!」
李遺一腳把他踹開:
「你他媽的給我滾!」
還沒等李遺喘勻氣,人群又炸了鍋:
「兄長!我也可以不要這紅糖!」
「兄長,讓我也去向公府上走一遭!」
「某的騎術,不比他趙二郎差!」
「兄長,小弟會算帳,比龐巨師算得還快!」
「兄長……」
李遺氣極而笑,指著眾人:
「都給我打住!」
「此番,是某應了他們二人,在丞相面前求的情。向公看在丞相面上,才答應考校一番。」
「真當這秭歸,是想去就去?」
眾人頓時噤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扼腕嘆息。
有人低頭看看手裡的紅糖,忽然覺得,這糖都不甜了。
趙廣在一圈幽怨的眼神里,把腰杆挺得愈發筆直。
李遺呵呵一笑,打擊道:
「你也莫要得意,向公說了,考校過了,才能跟著走;不過,從哪來回哪去。」
趙廣渾然不怕:
「考就考!某自小習武,還怕考校不成!」
龐宏幽幽補了一句:
「向公考的多半是算帳。」
趙廣一愣,下意識地看了李遺一眼。
李遺負手站在石案上,故意不去看他:
「向公考校何事?我如何知曉?此事我幫不上忙。」
當下就有人勸說道:
「趙二郎,你多半是過不了,不若把這名額讓給我,這紅糖你拿上。」
趙廣咬著牙,脖子一梗:
「去去去!還沒考校呢,怎麼就知道某過不了?不管如何,我定是要走這一趟的。」
李遺知道,向朗應當不會為難他們二人。
當下又提醒了一句:
「糧隊東去,可是要過江州的,到時候你可要想好如何應對趙老將軍,莫要把我牽扯進去。」
老趙出征前,對自己哼了那麼一聲,李郎君可是還記得呢。
「大人鎮守江州……」
趙廣臉色微微一變,聲音都有些變調。
龐宏又補一刀:
「汝自求多福。」
趙廣咬著牙,脖子一梗:
「去就去!某還會怕了不成!」
過了午時,李遺帶著二人來到向朗府上。
向朗大馬金刀坐在上首,開口便出題:
「糧一百二十石,馬五匹,丁壯三十人。」
「馬日食芻豆五升,人日食米三升。」
「水程三千里,舟順流,日行百二十里;馬隊循岸,日行六十里。」
「問:幾日可至秭歸,耗糧幾許,馬料幾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