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7章 夸的是穗子,算的是人心

第7章 夸的是穗子,算的是人心

2026-09-21 04:18:01 作者: 乙蒼

  李遺額角突突直跳。

  他看向花鬘身後的孟琰,感覺臉上的笑容都快硬化了:

  「孟君……你看這?花娘子天真爛漫,恐不解漢家禮數深意,如此厚贈,遺實在受之有愧。」

  孟琰的大黑臉讓人看不清表情。

  他看向花鬘的目光帶著無奈,又看向李遺,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開口:

  「李郎君,你也知道,阿鬘是祝融部的少族長,夫人更是部族族長。」

  「那邊寨子的規矩,向來是女子當家作主……」

  說到這裡,他向李遺投來一個愛莫能助的目光。

  他嘴裡所說的夫人,自然是花鬘的阿母祝融夫人。

  言下之意很明顯,他要是敢阻止,就是壞了祝融部的規矩。

  我俏麗嗎!

  李遺心裡暗罵了一句。

  他當然知道孟琰說的是實話。

  畢竟一千八百多年後,南中某些地方的少數民族仍保留著走婚的習俗。

  而在這個時代,保留著母系社會痕跡的部族更是遠不止一個祝融部。

  但花鬘能一樣嗎?

  祝融部是母系部族,孟家又不是!

  現在李遺最想要搞清楚的是:

  花鬘此舉,究竟有沒有得到孟獲的許可?

  如果說當真是孟獲授意,那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孟家鐵了心要跟雍家造反。

  但這三年來,他時常往夷寨跑,還是知道不少事情的。

  孟家雍家的關係,按理來說,還未走到這一步。

  

  但現在……

  李遺腦子急轉,因為天熱,額頭已經是冒出一層油汗。

  這個模樣,在眾人眼裡,恰好是被逼到牆角的樣子。

  但實際上,他有一股按捺不住,想要伸手去接的衝動。

  金條我可以眼都不眨地上交國家,可這是金條都無法衡量的東西啊!

  將來丞相南征時,用得好,說不定能抵一支精兵。

  但……

  不行!

  花娘子可以直球,李郎君要委婉。

  看到李遺為難地左看右看,似乎是想向誰求救。

  一直在偷偷觀察這邊的雍碩,露出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

  你方才拒絕我的時候,不是鐵骨錚錚忠君體國嗎?

  現在呢?

  孟家的寶貝女兒親手送的信物,你是收,還是不收?

  李遺久久沒有接過彩穗的反常,終於讓花鬘也發現了不對勁。

  她看看李遺,又看看周圍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好像明白了什麼。

  自己是不是……闖禍了?

  她這一次過來,其實心思很單純,就是想送李郎君一程。

  像以前那樣,說幾句話,把東西塞給他,然後笑嘻嘻地跑開。

  可眼下這個架勢,李郎君好像快要被自己逼死了。

  花鬘咬了咬嘴唇,小手往回縮了半分,小聲說道:「李郎君要是……」

  話未說完,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花娘子。」

  馬謖終於開了口,臉上少有地帶笑,語氣里少見地帶著讚賞:

  「這穗子編得很好看,花娘子的手藝很巧。」

  這副模樣,差點讓李郎君以為是他人附體。

  花鬘愣了一下,似乎想不到這個看起來不好說話的天使,居然會說出這個話。

  只見她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真的嗎?天使也覺得好看?」

  馬謖微笑點頭,算是回答。

  然後把目光轉向孟琰,意有所指:「孟家養了個好女兒。」

  說完,他又看了李遺一眼。

  兩人目光交匯。

  李遺心裡微微一跳。

  馬參軍這是……


  什麼意思?

  看出來了?

  然後他跟隨馬謖的目光,落到孟琰,以及身後的那些夷人身上。

  身子一個哆嗦,這一回不是裝的,是真哆嗦。

  那兩個年輕的夷人武士站在孟琰身後,緊緊攥著拳頭,死死地盯著自己。

  如同一個獵人眼睜睜看著別人截走了自己追蹤了三個山頭的獵物。

  那個年紀最小的夷人武士眼眶都快紅了……

  若非孟琰就站在他們前面,說不得他們就要衝過來找李遺決鬥。

  幸好孟琰鐵塔般的身影把他們都擋著,同時還對著馬謖行禮:

  「謝謝天使的誇獎,孟琰定將把天使的讚譽轉述阿兄。」

  馬謖滿意點頭。

  看了一眼李遺,又看了一眼雍家的方向。

  如此明顯的暗示,如果李遺還反應不過來,那就真是豬了。

  他連忙對著馬謖長長一揖,感謝天使出言解圍。

  馬謖不看他,也沒有多說一個字。

  重新恢復了天使的威儀。

  李遺轉過身,雙手接過花鬘一直舉著的五彩絲穗。

  同時給了花鬘一個漢家郎君特有的溫柔笑容:

  「阿鬘情誼深重,此物巧奪天工,遺定當妥善珍藏,不負所贈。」

  花鬘見他收下,頓時也跟著眉開眼笑,身上的銀鈴晃得叮噹響。

  那歡欣雀躍的模樣,完完全全就是少女心愿得償的爛漫。

  她蹦跳著回到孟琰身邊,回頭沖李遺用力揮手,聲音清脆如溪水擊石:

  「李郎君,等你從錦城回來,記得來找我!我還想像以前那樣,聽你講外面的故事!」

  李遺將穗子小心翼翼收入懷中,看著她,神情有剎那間的恍惚。

  放心,我會的。

  將來丞相南征的時候,說不定我就帶著它回來找你了。

  唉,有點後悔跟她講什么小李他媽的飛刀了。

  可別真來個多情劍,斬到自己頭上。

  馬謖特意站在原地好一會,發現沒人說話。

  又嘗試地邁出腳步,發現還是沒有人說話。

  看來這一回是真的可以入城了。

  他滿意點頭:「好了,入城吧。」

  李遺對著外圍的李季李球二人打了個眼色,示意兩人跟上。

  然後轉身跟上馬謖。

  看著對方挺拔的身影,心裡收起了心底的某種輕視。

  拔劍立威,打壓雍家。

  打一棒子。

  幫自己解圍,實則對孟家釋放善意。

  給個甜棗。

  同時,順手還了自己一個人情——軍資的人情。

  一石三鳥。

  打壓,拉攏,分化……

  看起來確實配得上「才智過人」的歷史評價。

  唉……

  這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就守不住街亭呢?

  「哎,那個很好的天使……」

  突然,後面傳來花鬘清脆的聲音。

  馬謖的身體頓時一僵。

  極不情願地轉過身來,看向花鬘。

  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何事?」

  花鬘站在原地,叉著腰,大聲問道:

  「你不會讓李郎君也把我的彩穗上交給朝廷吧?」

  原來是這個,馬謖鬆了一口氣,毫不猶豫地回答:

  「不會!」

  「你這麼厲害,也不會讓別人把李郎君的東西搶了去,對吧?」

  「對!」

  馬謖幾乎是要吼出來。

  吼完,狠狠地瞪了一眼李遺。

  李遺有些尷尬一笑。

  得到想要的答覆,花鬘滿意了:

  「謝謝你,好心的天使。」

  馬謖轉身就走,邁開大步,步如流星。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