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6章 大寶備,別誇了

第66章 大寶備,別誇了

2026-09-21 15:37:52 作者: 乙蒼

  大漢水軍大江兩岸都立了水寨。

  戰船是由商船改造,船舷上倉促釘著擋箭的木板,船頭的拍竿七拼八湊。

  與其說是水軍,不如說是一支被逼上江面的商隊。

  這就是季漢最後的水軍。

  督這支水軍的,是將軍吳班、陳式。

  李遺站在船頭,心裡嘆息:

  難怪要舍船上岸,就憑這支船隊,如何與江東水師爭鋒?

  與水軍交割了部分糧草,剩餘的糧草盡數起岸裝車走陸路。

  半日之後,可以隱隱約約能看到北岸夷陵城的模糊輪廓。

  再往東,吳軍水寨立於江灣處。

  時不時能看到蒙沖鬥艦在江面巡視。

  與之對應的,是南岸的大漢軍營。

  每數里,就立有一座主營盤。

  營盤之間,還有望樓或烽火台。

  一直延綿到猇亭。

  這就是百里連營。

  這不僅僅是保護後路及糧道。

  更重要的原因是,南岸皆是山地,大軍根本施展不開。

  只能沿著大江岸邊的狹長地帶排成一字長蛇陣。

  越往東走,李遺頭皮就越是發麻。

  怪不得整個東征大軍會全部覆沒。

  這地形,根本就是一個掛地。

  《孫子》云:可以往,難以返,曰掛。

  掛形者,敵若有備,出而不勝,難以返,不利。

  

  陸遜有備嗎?

  答案不言而喻。

  漢軍進入這個地形,若是不勝,根本無處可逃。

  由此看來陸遜主動讓出這數百里的山地,確實是一著好棋。

  不但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同時還讓漢軍進入有進無退的地形。

  甚至順便拉長了大漢的補給線。

  又行了一日半,忽然聽到隱隱的鼓聲,然後是號角,再近些,傳來了操練的喊殺聲。

  轉過最後一道山彎,李遺勒馬停住。

  但見眼前無數營盤依著山勢,一座連著一座,從江邊一直鋪到半山腰。

  旌旗蔽日,帳幕如鱗,人喊馬嘶,往來如織。

  中軍大纛立在最高處,「漢」字大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猇亭大營,到了。

  入營交割完糧草,向朗領李遺去中軍大帳復命。

  劉備坐在案後,一身甲冑未卸,兩鬢的白髮,比上次見面時又多了幾分。

  向朗和李遺連忙拜倒。

  劉備讓二人起身,首先看向朗:「向公這一路辛苦。」

  向朗不敢怠慢,把糧草之事一一稟報。

  末了,劉備才把目光落到李遺身上。

  「李存之。」

  「臣在。」

  「丞相的表奏,朕已經看過了。」

  劉備看著他,臉上露出笑意,「升遷謁者,朕准了。」

  李遺連忙謝恩。

  大約也是覺得光升官沒賞賜,有些不太拿得出手。

  只是眼下府庫是真沒錢,故而只能設法另行賞賜。

  只聽得劉備又說道:

  「回去以後,丞相對你另有任用,莫要負了朕望。」

  李遺稱是。

  看到李遺寵辱不驚,劉備眼中有欣賞之色,語氣里竟是帶了幾分打趣:

  「朕在軍中,也聽說了錦城的紅糖之盛。」

  「滿朝諸公,為了幾塊糖,把家裡的陳糧都搬了出來?」

  不是,大寶備這個話可不能亂說。

  李遺感覺自己都快有PTSD了。

  劉備一夸自己,總感覺就要有事情發生。

  「陛下,臣制紅糖,不過是小技耳,紅糖換糧,皆是丞相運籌,臣不敢居功。」


  大朝會我連上殿都沒資格,哪有本事給諸公上魚餌?

  都是丞相干的好事。

  我就是個死跑龍套的。

  劉備哈哈大笑,指著他說道:

  「朕還是喜歡你初來錦城時的模樣,敢當朕的面直言云長和翼德之失。」

  向朗湊趣地笑出聲來。

  李遺只能幹笑。

  笑談幾句,劉備收斂了笑意,說起了正事:

  「如今兩軍對壘,人手緊張,爾等來得正是時候,就留在軍中幫忙。」

  此時的劉備,頗有些意氣風發的意味:

  「陸遜小兒,縮在夷陵不出,孫桓被圍於夷道,吳人諸將皆怨其怯。」

  「朕剛收到細作消息,韓當、朱然等人,已經聯名告到孫權那裡去了。」

  說這話時,劉備眉宇間有壓不住的銳氣,根本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依朕看來,不出兩月,孫權要麼換帥,要麼逼陸遜出戰。朕等的,就是那個時候!」

  向朗拈鬚點頭,贊同道:「將帥不和,此乃陣前大忌。孫權素來多疑,不出兩月,必生變故。」

  李遺卻是心頭一凜,下意識地看了案几上的輿圖一眼。

  劉備看到他神色有異,問道:

  「李存之,你有何想法?」

  李遺斟酌了一下措辭,問了一句:

  「陛下,臣聽聞,陸遜乃孫權侄婿,深得孫權信任。」

  「萬一他堅守不出,孫權亦不換帥,奈何?」

  劉備看了他一眼,笑了:

  「陸遜確實是良將,故而朕才與他對峙至今。」

  「不過嘛,陸遜是孫權侄婿,但孫桓更是孫權族侄。」

  「朕已經令人急攻孫桓,朕倒要看看,在孫權眼裡,是侄婿重要,還是族侄重要。」

  大寶備,孫權現在有沒有對陸遜生疑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陸遜是真的很能忍——因為忍辱負重這個詞,就是來自於他。

  「陛下,昔荊州一役,那陸遜曾寫信給關侯,信中極盡卑謙之詞,藉以麻痹關侯。」

  「由此可見,此人忍辱有術,恐怕遠比他人能忍。」

  不就是說關雲長嘛,我現在說了,就怕你不愛聽。

  劉備聽到李遺之言,目光一閃。

  沉吟片刻,然後淡淡道:「無妨,若是此招不行,朕再會再想辦法。」

  雖然明知繼續追問下去是不討好,但李遺咬了咬牙,又問了一句:

  「若孫權一直不換帥,而陸遜又始終不動,待我師老呢?」

  豈料劉備沒有發怒,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有想法?」

  李遺苦笑:

  「臣年少不知兵,何來想法?只是臣覺得,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更別說這陣前之事,關乎數萬人生死。」

  「最好還是要多想一些,多做一些打算。」

  說實在話,面對陸遜這樣的頂級統帥,己方還是處於劣勢,誰敢說自己一定有辦法?

  向朗拈鬚點頭,稱讚道:

  「《左傳》有云:不虞,不可以師。」

  「存之,看來你讀春秋,確實有所心得。」

  雖然向公一直都是紙上談兵,但這一句,卻甚是得李郎君之心。

  聽到向朗也這麼說了,劉備忽然對李遺笑了起來:

  「怪不得丞相如此看重你,李德昂確實生了個好兒子。」

  他站起身來,負手走到帳門邊。

  「只是這兩軍對陣,豈有先謀萬全之策再動手的道理?」

  「不過是看誰多籌謀一些,誰更少出破綻一些……」

  說著,他指著外面的連營:

  「正如你當日提醒朕防吳人火攻,朕一直記在心裡。」

  「朕已令各營疏列,明火夜禁,此亦謂籌謀,減少破綻。」

  停頓了一下:

  「不過……想要火攻,須得近營縱火。」

  「眼下陸遜連自家大營都不敢出來,又如何把火種送到朕的營盤裡來?」

  夕陽西下。

  漫山遍野的營帳,在晚霞里舖成一片。

  李遺沒有說話。

  在領兵打仗方面,他確實是個菜鳥。

  只能看出這漢軍大營,確實嚴整。

  至於缺點,他還真看不出來。

  只是聽到劉備說起這什麼「籌謀」「破綻」,李遺心頭頓時一動。

  只見他低聲道:

  「陛下,有沒有可能,正是陛下沒有破綻,所以他才一直不敢動?」

  劉備一怔,看向李遺的目光,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然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李存之,你方才還說沒有想法?快給朕速速道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