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正月初四搶頭彩
徐瞻早就吃得有些撐了，三道重口菜接連進肚，再好的胃口，這會兒也難免覺得有些膩。
而顧帆端來的這碗雞湯，看著非常的清淡。
金黃色的湯麵只浮著零星幾點雞油，幾塊雞肉沉在碗底，中間夾著兩顆板栗，也沒有亂七八糟的香料和藥材。
徐瞻拿起勺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徐瞻舒服得眯起眼，又喝了一大口。
徐沐晴也嘗了嘗，「這個湯倒是清得很，雞也有雞味。」
這燉湯還得是鄉下散養的雞，平日裡滿地跑，吃蟲吃草籽，長得慢，肉緊，骨頭也硬o
這樣的雞直接炒著吃，反倒不如後世那些人工養殖吃飼料的雞好嚼，可若是拿來燉湯，肉里的鮮味和油脂是慢慢往外出的，越燉越香。
顧帆指了指碗裡已經燉得微微發皺的雞皮，「我這可是老母雞，養的年頭夠，皮下有油，骨里有味，拿小火慢煨，湯才有這種回口。」
徐瞻可不管什麼土雞嫩雞，反正好吃便成，說話間，一碗湯已見了底。
三盤重口菜吃完，再喝上這麼一碗清清爽爽的熱雞湯，簡直沒有比這更舒坦的事了。
徐沐婉吃掉一顆板栗，板栗早已經吸進雞湯，輕輕一抿便化成粉糯，甜味很淡，正好又給湯里添了一層滋味。
顧帆看三人都放下碗，這才笑著問道：「徐少爺，兩位徐小姐，我這菜怎麼樣？」
徐瞻把最後一個板栗吃掉，往椅背上一靠摸了摸肚子，「嗝！這還有啥好說的，倆字，舒坦！」
徐瞻朝桌上一指，「你這店開張以後要是生意不好，那就沒天理了，話說回來，你是準備初五開業是吧？」
顧帆點點頭，「初五迎財神嘛，不過也不算正式開業，新店剛開，前堂後廚總有些地方要磨合。」
徐瞻點頭，「那我等初五再過來給你捧捧場。」
「我也來。」徐沐婉說道。
徐沐晴緊跟著笑道：「那我也不能落下，我帶報社幾個同事過來吃飯，到時候可得給我們算優惠些。」
「放心，徐小姐肯帶人來，那是照顧我生意，自然得優惠些。」
又閒聊了一陣後，顧帆將三人送到門外。
徐瞻臨上車前還不忘回頭叮囑：「初五給我留桌子啊！」
汽車緩緩駛遠，顧帆站在門口長長鬆了口氣，他抬起頭，門楣上，那塊新掛上的老樟木牌匾懸在那裡，黑漆底面被午後的陽光照得發亮，正中的「顧記」二字端正醒目。
以前是三尺攤位，後來是十六鋪碼頭的小鋪，如今，他終於在靜安寺路有了一間真正屬於自己的飯館。
轉眼便到了正月初四，年還沒過完，整條街的商戶卻已經忙成了一團。
不只是靜安寺路，租界裡但凡開門做買賣的商號，到了這一天都閒不住。
正月初五迎財神，正月初四搶頭彩，對於做生意的人家來說，這可是新年開市的大日子。
午後剛過，街邊一家家鋪子便把梯子搬了出來。
有人往門楣上扎紅綢，有人把過年時掛過的彩燈重新擦淨，又高高掛起，夥計們踩著木梯上上下下，掌柜站在下面不斷指揮。
「左邊再高一點！」
「紅綢拉緊些，莫垂下來！」
「燈籠歪了歪了！」
街巷裡到處都是叫喊聲。
空氣中更混著一種獨特的氣息，有松柏枝燃燒後的清香，有香燭味，還有不知道哪家孩子點了小鞭炮，噼啪一陣響過，淡淡的硝煙隨著風從街頭飄到街尾。
顧記自然也不能例外，鋪門兩邊早已經繫上紅綢，顧穎和吳卉正在屋裡擦桌椅，連平日裡不容易注意到的桌腿都又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秦大山則扛著兩大盤鞭炮從外面回來，「帆子！「你看看這個夠不夠！」
顧帆出來一看，嚇了一跳，兩掛鞭炮用粗麻繩盤成一圈又一圈，展開了怕是得有十幾丈，紅紙密密麻麻裹著炮竹，乍一看跟兩條盤起來的紅龍似的。
「你這是準備迎財神，還是準備把財神爺嚇跑？」
秦大山咧嘴一笑，「賣炮的說了，這叫關門炮，越長越響越吉利！旁邊鋪子都買，我尋思咱們第一年開張，不能讓人比下去。」
「那就這個吧，買都買了。」顧帆哭笑不得。
店門外，一張大方桌已經擺好。
桌上鋪著紅紙，香爐、燭台、清茶、果品和幾樣供品也都陸續擺了上去，中間供奉的
正是五路財神。
顧帆對這些東西是越來越信，更何況做生意的人，圖的就是個吉利。
他剛把兩隻果盤擺正，隔壁成衣鋪的老闆便站在門口朝他拱了拱手。
「顧老闆，明朝開市啊？」
「對，新年發財啊張老闆。」
「同喜同喜，財源廣進啊！」
「借您吉言，您也生意興隆。」
顧帆笑著回禮，周邊幾家鋪子，他這兩日已經認得差不多了。
左邊是成衣鋪，再過去是賣綢緞的，斜對面還有一家鐘錶行和一家鞋帽店，做吃食的反倒是沒幾家。
沒有直接搶生意的關係，彼此自然少了幾分提防，更何況能在這地段租得起鋪面的，背後多少都有些門路。
這些掌柜老闆一個個都是人精，見顧帆年紀輕輕就能把這麼一間鋪子盤下來，又見徐家的汽車前兩日停在門口送過牌匾，自然不會真把他當成毫無根腳的小年輕。
一下午，顧帆便在門口跟周圍商家打了好幾輪招呼，你一句恭喜發財，我一句財源廣
進，倒也熱鬧。
而真正的熱鬧，還得等到子時，初五剛到。
不知街上哪一家商號請到了頭彩，僻啪一聲炸響撕破夜色。
下一刻，整個租借像是被一下點燃了！
「噼里啪啦！」
「砰！砰！」
大掛鞭炮從街頭一直炸到街尾，一家接著一家，根本分不清哪裡先響哪裡後響。
火星四濺，紅紙翻飛，濃濃的白煙轉眼便鋪滿長街，被燈籠和火光照得一片朦朧。
顧記門前，顧帆帶著顧穎、秦大山和吳卉站在供桌前。
三炷香點燃，顧帆雙手持香，對著五路財神認真拜了三拜。
不求一夜暴富，只求新的一年，灶火不斷，客來客往，一家人平平安安。
拜過財神，顧帆將香插進香爐，身後，秦大山早已摩拳擦掌。
「帆子，到時候了吧？！」
顧帆大手一揮「點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