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922:從生煎包開始 第87章
「好嘞!」秦大山彎腰將手裡的香湊了過去。
顧記門前那兩條盤了不知多少圈的「大紅龍」被點燃,炮竹一個接著一個炸開,火星四濺,碎紅紙漫天亂飛。
顧穎被第嚇了一跳「呀!」
小丫頭趕緊捂住耳朵,往顧帆身後躲,只探出半張臉往外看。
顧帆被她撞得晃了一下,忍不住笑道:「剛才不是還說一點都不怕嗎?」
「太響了!」顧穎捂著耳朵大聲回了一句,可她自己根本聽不清自己說了什麼。
整條街道此時都被鞭炮聲淹沒了,商鋪門口紅紙漫天,硝煙順著冬夜的風一層層往街上鋪。
秦大山很是高興,站在門邊咧著嘴直樂,「響!這個響!明年還買這家的!」
顧帆轉頭,發現吳卉站在那裡有些出神,她就站在供桌旁邊,火光一陣陣映在她臉上,漫天紅紙從眼前落下,像是在為他慶祝從前她最怕的就是過年,別人家越熱鬧,她那裡便越顯得冷清。
可如今不一樣了,有了正經營生,有了每個月穩穩噹噹的工錢,那一聲聲震耳欲聾的鞭炮,仿佛把從前那些烏七八糟的日子全炸碎了。
炸得越響,她心裡越是痛快。
「吳姐,想什麼呢?」顧帆走到她的身邊,難得的沒有捉弄她。
吳卉回過神,抬手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沒想什麼,我就是覺得,大山這兩掛炮買得蠻好。」
秦大山一聽頓時得意起來,「你看看!我就說吧!」
「行了行了,」顧帆笑著擺手,「財神也接完了,趕緊收拾收拾,明早還得開門呢。」
等硝煙稍稍散去,顧記門口已經像鋪了一層紅毯,碎炮紙、斷引線、燒黑的紙屑落得到處都是。
這些東西一時半會不能掃,得留一會,不過供桌這些都得搬回去。
折騰了二十幾分鐘,幾人才總算把店門關好。
「都回去睡覺,」顧帆打了個哈欠,「明早誰都不能賴床,迎財神開門做生意,要是日上三竿才起來,可就白折騰這一宿了。」
「曉得啦。」幾個人一路回家,洗漱都只是匆匆應付,腦袋剛沾枕頭便睡了過去。
清早,天剛亮沒多久,顧帆便醒了。
雖然昨晚睡得遲,可今天畢竟是顧記第一天真正開門做買賣,他心裡惦記著事,睡不踏實。
七點多,一家人便已經趕到了店鋪,先開後門,燒水,生火,檢查備好的食材。
等一切準備妥當,牆上的西洋鍾剛剛指到八點。
顧帆親手卸下門板,冬日清晨的涼氣頓時灌進店裡。
「開門嘍。」沒有鑼鼓,沒有舞獅,更沒有特意請人來捧場。
顧記就這麼安安靜靜開了門。
昨天徐瞻還專門問過,要不要送幾個花籃過來,再喊些朋友撐撐場面,被顧帆婉拒了。
做飯館不是後世商場開業。
弄上幾十個花籃堵在門口,再找人敲鑼打鼓,容易顯得太招搖,更何況顧記現在只是試營業,還是低調些好。
門裡側的牆上,已經掛起新做的菜牌。
冷盤、熱炒、湯羹分開列著,昨日試過的紅燒肉、響油鱔絲、紅燒划水和老母雞湯都在上面,另外還有幾樣時令小炒。
一家新館子開業還是要以精為主,菜越多,後廚備料越雜,食材周轉越慢,一旦客人不夠,剩下來的東西便全是損耗。
先做一個月,哪些菜點得多,哪些菜幾乎沒人問,再慢慢增減就是了。
店門口還支起了一塊小黑板。
是顧帆今天剛寫的:顧記試營業一個月,試營業期間全場菜品八折。」
顧穎站在門邊看了又看,小聲問:「哥,怎麼還沒人來啊?」
「做生意哪有開門就坐滿的,現在才什麼時候,急啥?」
臨近午市,靜安寺路確實漸漸熱鬧起來。
洋行里的職員、附近店鋪的老闆夥計、出來置辦東西的男女來來往往,有軌電車叮叮噹噹駛過,黃包車也一輛接著一輛。
不少人已經發現這裡多了一家顧記飯館,只是新館子剛開,誰也不知道味道怎麼樣,而且能來這條街吃飯的人,是不會隨便拿自己的肚子試錯的。
「莫急,」顧帆坐在櫃檯後面喝了一口茶,「總會有人進來的。」
他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道笑聲,「顧老闆,生意興隆啊!」
幾人齊齊抬頭,隔壁成衣鋪的張老闆背著手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妻子和兩個孩子。
「張老闆,」顧帆立刻起身,上前拱了拱手,「新年發財,開業大吉啊!」
「發財發財,」張老闆笑道,「我這忙了一上午,早飯都沒吃呢,你這有什麼菜?先給我們嘗嘗?」
「承蒙張老闆照顧,」顧帆招呼他們坐下,「您想吃點什麼?」
張老闆接過菜牌,一家四口湊在一起看了半天,這道想嘗,那道也沒吃過,可四個人又吃不了太多,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點。
「顧老闆,你是行家,」張老闆索性把菜牌一放,「我們一家四口,你看著來吧,別太多,夠吃就行。」
「沒問題,」顧帆看了一眼兩個孩子,「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再來一份響油鱔絲,今天冷,再配一碗雞湯,你們四位吃差不多了,你們是顧記第一桌客人,給你們打五折。」
張老闆哈哈一笑,「那就多謝顧老闆了!」
顧帆轉身朝後廚走去,「吳姐,沏茶,招待好咯。」
「哎!放心吧你就!」
這有了第一桌客人,吳卉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後廚里,顧帆先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紅燒肉,飯館與在家燒菜不同。
客人在桌邊等著,不可能點一份紅燒肉,後廚再從焯水、煸炒、上色開始做,真這麼幹,一桌客人等上一個時辰都未必吃得到。
可若早晨便把一大鍋肉燒熟,速度是快了,味道卻不行,肉一直泡在湯汁里燜著,時間一長,肥肉會散,瘦肉會柴,醬汁也容易發苦發咸。
所以顧帆早上備菜時,只將五花肉燒到了七八成熟,肉皮已經軟了,肥瘦也吃進了底味,卻還沒到一夾就爛的程度。
客人點單以後,再按一份的量取進小鍋,舀入兩勺原湯,把小鍋坐到旺火上。
湯汁很快咕嘟咕嘟翻滾起來,幾塊紅燒肉在醬汁里輕輕顫動,隨著水分蒸發,原本略顯清薄的湯汁開始一點點變得濃稠。
這個過程既是復熱,也是最後一次入味,七八成熟的肉在這幾分鐘裡燒透,肥肉最後一點油膩被逼進湯中,肉皮里的膠質也慢慢融出來。
等湯汁收到能薄薄掛住肉塊時,用筷子輕輕一戳,筷尖穿過肉皮,沒費什麼力氣。
火候正好,他隨即開大火又收了十幾秒,這麼做,比現燒快得多,又比提前全部燒熟
放著更能保證味道。
飯館真正忙起來,一張桌子接一張桌子點菜,差的往往就是這幾分鐘。
飯館後廚講究的不只是味道,還得快。
又好吃又快,這才是真正考驗廚師的地方。
另一邊青菜已經下鍋,旺火熱油,菜梗先下,隨後菜葉翻進去,只炒到斷生便立刻裝盤。
響油鱔絲的鱔魚也早已提前劃好、燙熟,客人一點,旺火快炒,最後蒜茸、蔥花、胡椒堆在中央,一勺滾油澆下去。
「嗤啦!」香味一下子衝出了後廚。
前堂里,原本還在喝茶的張老闆抬起頭,深吸了一大口「香啊!」
吳卉來到後廚端起已經裝盤的紅燒肉,朝張老闆那桌走去,「張老闆,紅燒肉來嘍。」
盤子剛剛放下,門外又有客人進來。
吳卉抬頭一看,「徐小姐,儂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