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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歡迎府主蒞臨指導工作!

2026-09-23 12:31:59 作者: 紅尾狂鳥

  而與此同時,留下錦囊、志在決勝千里之外的劉方,也在有條不紊地推進工作。

  日前,司馬殷琰已擬寫公文,將工作安排速速發往郡府水曹。

  府主巴陵王要「實地調研」太湖南岸,重點了解水利建設情況了!

  消息一到,這平日裡在郡府默默無聞的部門,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亂!

  水曹掾錢雨當機立斷,把曹中往日吊兒郎當的令史、吏員們通通叫來訓話,分配了諸多工作。

  現在他們的工作已經被府主重點關注,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搜集前代檔案、提前動身勘測、起草文書備查,這些是本來就要有的應對。

  當然了,案外功夫也萬萬不能落下。

  錢雨親自到錄事、記室和主簿那邊都串了個門,更打著請教公文內容的旗號拜訪了殷琰,才大致摸清了府主巴陵王的意思。

  府主不但要疏通已有的漊塘,還要進一步擴大規模,為此,不惜徵調吳興沈氏的力量!

  錢雨愈發激動起來。

  他這個水曹掾,終於等到了發光的機會!

  其實水曹的職能相當於現代的水利局,在水系發達的吳興郡,原本應當是一大實權部門。

  然而,興修水利自古以來都要集中力量才能成事,自從吳興沈氏發跡,成了地方上一大豪強,官府就再不能無所顧忌地調度吳興民力物力,水利一事,也就擱置下來。

  吳興一郡明明毗鄰太湖,深受洪澇之苦,但上一次大規模的水利建設,還要追溯到前晉時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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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巴陵王如今已經得到了沈氏族人支持,身邊常常跟隨的近臣沈法系、沈憲就是明證。

  如果是這樣,那他錢雨,真可謂是躬逢其盛!

  在水曹掾的位置上蹉跎了多年,想要更進一步,就看這次的表現了!

  因此,今日隨駕巴陵王實地考察,錢雨卯足了勁,將這二十多年在水曹摸爬滾打積攢下來的知識經驗,全都調動了起來。

  「府主請看。」

  兩個吏員捧著水曹連日趕製出的太湖南岸漊塘圖,錢雨以指尖勾勒著其中一道長長的橫渠,目光便投向了眼前的吳興塘。

  「便如圖中所示,吳興塘乃是如今郡中最為重要的一條水路。太湖南岸千頃良田,都賴吳興塘灌溉……」

  吳興塘從烏程縣城迎春門外東西向延展,劉方隨同殷琰出城時,已然見過的。

  然而愈往遠走,劉方愈是大皺眉頭!

  「這吳興塘里這麼多水草,也沒人清理的嗎?」

  行在塘堤之上,望向水邊連片的綠草,他不由出問。

  眼下只是春天,這水草便長得如此茂密,等到最需要橫塘導引洪水、灌溉田地的夏日,還不得淤塞河道?

  錢雨的額上,登時滲出了一片冷汗,連忙拱手答道:「稟府主,江南水鄉,本就水草豐阜,吳興塘在前晉吳興太守沈嘉重新疏浚之前,就名為『荻塘』,蓋因其水岸之中,荻草之多,不可勝數。」

  他就知道府主會對這滿塘的荻草不滿,但水曹一共就這麼些人手,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如今水曹人手有限,只能處理連接官田的重點區域,卻是無力維護整條吳興塘了。」

  換言之,就是只處理灌溉官田的、正在府主眼皮子底下的流域。

  沒辦法,上官不重視,水曹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能挑緊要處先頂上,已經很不錯了!

  劉方這才轉而看向了錢雨,追問道:「那麼其它的流段,等到夏季荻草瘋長、水塘淤塞,錢曹掾難道就坐視不管了麼?」

  錢雨只能把身子彎埋得更低了:「其餘流段,大部分流經民間土地,士庶自會統管……」

  「既是『大部分』,那剩下的呢?」

  劉方卻是步步緊逼,壓根不給他矇混過關的機會!

  錢雨喉嚨一緊,後背已被汗水浸透,還在絞盡腦汁琢磨這話怎麼才能說得好聽些,劉方已是越過了他,舉步而前:「既然前人留下了如此重要的一條吳興塘,我們就得好好維護,如此才能發揮它的最大效用。」

  這位年輕的藩王,今日腳踏一雙蠟封的高筒牛皮靴,束袖勁裝,親自涉水而行,不見半點難色。


  他沉聲道:「重開吳興塘,有以下三個要點。」

  錢雨一愣,連忙招呼隨行的水曹吏員,奉上筆墨!

  「其一,加固堤岸。塘泥堆砌的堤岸,可靠性太低,從前也有很多垮坍的記錄,必須以青石板構築,以三合土彌合,如此才能堅固牢靠,而且也能有效抑制塘邊荻草的生長。」

  青石板自不必說,三合土則是近世流行的一種建築材料,以蠣殼灰、黃土和砂石調以糯米漿,尋常都是大戶人家封墓才用。

  錢雨記錄的手指微微發顫,府主這次重開吳興塘,真是要下好大血本!

  「其二,清理水草。平日水草可固土護坡,但汛期來臨則會淤塞為禍。需派遣專人,汛期前清理全塘水草,避免水流壅高。徑流上下,俱為一體,上洪則下澇,上淤則下竭。此處權責,不能以水塘流經的田地歸屬劃分。郡府水曹要切實樹立對吳興塘的責任意識,不要再讓寡人聽到推諉塞責的言論。」

  筆走龍蛇記錄府主指示的錢雨,幾乎是顫聲應下了一個「是」!

  「其三,疏通水道。寡人看過你交上來的文書,吳興塘的測度,居然還是前晉的數據!你是積年的水曹掾了,應該比寡人懂得,太湖年年漲落侵蝕,水流帶來的泥沙堆積滯留,怎麼可能沒有變動!此次疏通河道,要做到測量、疏解、記錄三管齊下,將河道寬度、深度刻明於閘橋之畔。不但民眾能一目了然,後續大修漊港,還要以橫塘的數據作為參考……」

  錢雨臊了個大紅臉,筆下的記錄,卻是愈發虔敬!

  他的府主年紀輕輕、不事生產,卻似乎真是個明白人!

  自古以來,吳興郡要排灌太湖洪澇,首先想到的,就是挖掘漊河,也就是發端於太湖、南北向的河渠。

  既然是要導引湖水,漊河自然是以寬廣深入,容量大為佳。

  湖水在漊河中行進一段距離,再在與東西向的橫塘交匯處,導向橫塘。

  這也就意味著,湖口必須要深於漊河,漊河又必須深於橫塘,才能起到漸次疏解的作用,順利將湖水導出。

  重定橫塘水深的重要性,便就不言而喻。

  想打造吳興郡的水利網,這就是無可爭議的第一步!

  他也為此遊說過好幾任府主,可這樣費力不討好、只得幾個數字的事情,從來沒有上官肯劃撥資源,支持水曹去做。

  而他如今的府主,卻是條理清晰、和顏悅色!

  「今日寡人話可能說得有些重了,實在是因為吳興塘的修繕工作太過緊急,你不要氣餒。」

  關於水利工程,劉方畢竟只有生物、物理等通識課程打下的常識基礎,細緻處還要依靠如錢曹掾這般的技術人員摸索領悟。因此,他也對其寄予厚望。

  「水曹的文書做得還是不錯的,寡人理解你們此前開展工作,也有種種難處。」

  至此,劉方微微一頓,神情顯見鄭重!

  「但今日,寡人向你承諾。」

  「只要寡人治郡一天,治水便是頭等大事。放手去做!任何障礙,寡人為你先鋒,為你掃清!」

  錢雨聞言,霎時一怔!

  重重的壓力頃刻加之於肩,但與此同時,他的眼中,更是被狂熱的興奮感染!

  現任郡府之主巴陵王收服盤亘百年的吳興沈氏,尚不需吹灰之力。

  有了他的高屋建瓴的指導建議、不遺餘力的支持許諾,何愁水利不成!

  錢雨看向吏員們手捧的河渠圖紙,此刻,在他的眼中,已然漸漸變成了一片靜待潑墨的空白畫卷……

  只待他來,潑灑經緯河湖之才,吳興之地湖光山色,已將為他、為巴陵王,為之一改,又添一新!

  ——

  「樹木茭荻叢植港內,有礙水道,除在汛期刪刈淨盡外,嗣後勒石永遠禁止。如夏時蘆草自生,責令吏員隨時拔除。」

  ——《吳興漊港說》,錢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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