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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涿縣

2026-09-15 23:50:13 作者: 馬嘶客

  吃飽了炙肉,小張飛開始不安穩起來。

  他偷偷伸手摸向張恪掛在腰間的書刀,被張恪一把抓住。

  「尺刀鋒利,小心割破了手。」

  張恪笑著取下腰間的一枚玉,讓這孩子把玩,耳朵卻專心聽著族叔與張飛他爹的交談。

  「賢弟,你這桃花精釀在左近郡縣也頗出名,這幾年想必供不應求吧?」

  張莊主聞言一嘆。

  「若是如此便好了,這兩年往來的客商越發稀少了,我家的桃花釀便也賣不出去。存久了又會發酸,便只能賒給縣城裡的小酒肆,比醴酒也貴不出多少。我今年便打算少釀些了。」

  張世平略一思索,說道:「我們商隊此番要八十小壇,價格還與往年一樣,明日可以分裝完畢麼?」

  張莊主不由喜道:「來得及,我明天便親自帶人分裝。今年酒賤,張兄你便按往年的八成價格付帳即可,我不能讓你吃虧。」

  聞言,張世平向張恪看了一眼,見他微微點頭。

  「賢弟,你我同為張氏,先祖本為一家,這折價便免了。我正有一事相詢,賢弟且細細思慮後再作答。」

  「張兄請說。」

  「若我有一法,能令這驛道上行商往來不絕,但需眾人參與,你可願出力?」

  見張世平如此說,張莊主先是有些興奮,繼而冷靜下來。

  「願聞其詳。」

  「我見你這桃莊邊有許多空地,何不營建一些馬廄與客舍,供往來行商歇腳。提供些飲食、草料,利薄卻量大。如此一來,你家的桃花精釀也不愁銷路。」

  張莊主聞言,眉頭皺起。

  「此法甚好,不過張兄如何保證路上客商都會住在我家莊子?」

  張世平微微一笑。

  「賢弟可思忖過,為何你家的桃花精釀在市中賣得比雜酒更貴,卻反而賣得更好?」

  「自然是因為我家的酒好!」

  張飛他爹不假思索回答道。

  「可酒客又是如何分辨桃花精釀與雜酒的?」

  「自然是認準我家的桃花紋細陶酒罈,還有桃花釀特有的香氣,和入口的回甘。」

  「這便是標識與口碑了。」張世平笑著問他,「若你是行商,住不進官家的館驛,卻在道中看見了一家廄舍。若你知道這家廄舍價廉物美,還可承諾夜中安全。你會選擇在此過夜,還是去找尋其他客舍,或者在野地露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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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是選此處過夜……你是說……」

  張莊主開始若有所思。

  「若只是單單一家廄舍,做得再好也只是方圓數縣的名聲。可若沿路有十家百家廄舍,懸掛同一標識,提供同樣的食宿,絕無欺詐短少,且可確保廄舍中的安全,你覺得路上客商會否紛紛住進來?」

  張莊主一拍大腿,變得興奮起來。

  「當然會!我怎麼沒想到,真是好法子!」

  當即對著張世平拱手。

  「張兄,你說該如何做,我明日便安排起來。」

  張世平和張恪對視一眼,笑著對張莊主說道:「賢弟莫急,且聽我細細道來。」

  ……

  翌日。

  張世平繼續和張莊主商議。

  張恪並不參與具體事務,向莊客詢問母親的故鄉樓桑里的方位,居然就在桃莊南方二三里處。

  當下再也按捺不住,匆匆和夥伴說了一聲,騎上馬便尋了過去。

  沿著官道走了不久,果然瞧見道旁有村莊,一棵大桑樹十分顯眼。

  策馬靠近,里門口玩耍的一群小兒見有生人,頓時一鬨而散。

  不一會幾個面色不善的漢子走出里門,盤問起張恪來。

  得知張恪是早年嫁去中山的劉婉之子,便有人趕去他舅父家通報,又連忙引他入了里門。

  張恪牽著馬四下打量,樓桑里中約有百多戶人家。那棵五丈余高的大桑樹亭亭如蓋,正在自己前往的方向。

  迎面有人匆匆趕來。


  「阿姊呢,她在哪?」

  眼見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正一臉急切地張望尋找,張恪心知這就是自己的舅父劉升劉元起了。急忙快走兩步,迎上前下拜。

  「舅父,外甥張恪給你行禮了。」

  劉元起急忙扶起張恪,仔細端詳,眼中不覺有些濕潤。

  「眉眼像極了阿姊,果然是我外甥阿恪。姊夫的事我早有耳聞,阿恪你做得很好!怎麼孤身一人到此,你阿母呢?」

  「阿母還在毋極家中,外甥北上經商,路過涿縣,特來拜見。」

  「我聽聞你辭了童子試跟隨大儒讀書,如何又要經商,毋極張家竟是如此對待孤苦孝子嗎?」

  見舅父有些生氣,張恪也是尷尬,連忙岔開話題。

  「此中原委說來話長,此處不是談話之地,外甥也想要早些拜見舅母,」

  於是一齊去了劉元起家,離那大桑樹很近,院子頗為寬敞。看來家貲頗豐,難怪將來可以資助劉備上學。

  登堂拜見了舅母,詳述過往,因為出塞販馬之事被舅父舅母好一頓數落。

  舅父家的表弟劉善今年十歲,和弟弟張沖同月出生,是個忠厚的孩子。想來這孺子應當就是劉備的未來同窗劉德然吧,居然因此名留青史,讓張恪也是頗多感觸。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既然穿越到此,史書必當重寫。這劉元起父子因何再留名後世,那便不好說了。

  找個藉口詢問表弟,得知劉備比他還小一歲,父祖早亡,隨著寡母織席販履為生。

  打聽到劉備家住得不遠,張恪心中火熱,本想立即上門。卻聽劉善說,親眼看見劉備一大早便背著一簍草履去縣城市集販賣,才強自按捺住心頭激動。

  又在舅父家盤桓了一會,答應舅父傍晚來吃家宴,張恪藉口有事匆匆離開。

  帶著舅母硬塞給自己的禮物回了桃莊,在牛車上存好東西,正準備去縣城尋找劉備,忽見車旁有人探頭探腦。

  原來是胖小子張飛。

  「你在做甚麼?」

  「我要去趟縣城,你朝食吃過了麼?」

  「吃哩,好大一塊蒸餅,飽飽的。」張飛拍拍小肚皮,眼珠一轉,「阿兄,帶我去縣城玩吧!」

  張恪原本還有些急躁的心神忽然放鬆了下來。

  見他可愛,捏捏他的小胖臉。

  「你就不怕我是壞人,把你帶去縣裡賣了換飴糖吃,讓你再也見不著阿父?」

  張飛眼睛一亮:「那我自會偷偷跑回來,你得的飴糖須分我一半!」

  張恪哈哈大笑,便去和張莊主打了招呼,借了輛馬車與兩名莊客,又招呼李摶和趙喜一起出門。

  惟獨李賁說不愛熱鬧。張恪心知他是不放心牛車無人照看,便依了他。

  坐著馬車一會便到了縣城。

  涿縣市集在城西南,走進市門,張恪便倍感親切。

  小張飛一進市集,撒腿便想跑,被張恪一手抓住。

  牽著小傢伙買了飴糖,看過雜耍,走了一圈沒看見什麼賣履的孩子,卻被張飛拉著走到一家酒肆前。

  這是一間不大的木屋,青色的酒旗被高高挑在長杆上,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酒」字。

  店前是酒壚,壚上有壺、樽,壚下有壇、瓮。一旁還有陳列熟食的案台。

  一個婦人正在麻利地幫客人舀酒。

  張飛跑過去問她:「耿家叔母,阿雍在麼?」

  那婦人一低頭,見是小張飛,笑著打了招呼,朝店裡大聲喊了聲:「阿雍,阿豚來了!」

  一個小腦袋從酒壚後探了出來,是個比張飛大些的垂髫童子。

  「阿豚,你怎麼又圓了!」

  說著,這孩子便拉著張飛進了酒肆,又從案台上抓了一片肉脯塞給他。

  張飛絲毫不介意被他說嘴,只顧抓著肉脯吃得香。

  直到吃完才驚覺,急忙跑出來把張恪拉進酒肆。

  「這是阿兄,這是阿雍。」

  張恪心中一動,涿縣的阿雍,這名字有些熟悉。

  是了,簡雍!

  北地耿、簡同音,隱約記得簡雍改過姓名,應該就是這孩子了。

  張恪見兩人相處有趣,便點了些吃食,端給他們。

  耿雍卻搖搖頭:「我阿母只會做這些,早吃膩了。」

  他娘便在外面笑罵,這孩子也不怕,歪倒在席上看著張恪。

  「我沒見過你,要是買些蜜餞果子來,我也把你當阿兄。」

  少見這樣直率又憊懶的孩子,張恪只覺有趣,於是掏錢讓李摶買些吃食來,看著兩個孩子一邊搶蜜餞吃一邊童言無忌。

  忽然很想讓阿韭和他們相識,五年過去了,可弟弟晚上還是常常會被噩夢驚醒。

  正想著,忽聽酒肆外面一陣吵鬧。

  張飛騰地站了起來,小胖手扒在酒壚上朝外看。阿雍還是懶懶的,自顧自吃著蜜餞,完全不在意外面發生了什麼。

  李摶擠進人群,過了一會才回來。

  「一個賣履的孩子與無賴起了爭執。」

  聽見賣履兩字,張恪便站起身來。

  「我去瞧瞧。」

  「我也要去!」小張飛立刻拉起他的手往外跑,還不忘招手叫道,「阿雍,你也快來!」

  …………………………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

  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詩經·小雅·鹿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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