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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箭

2026-09-15 23:52:24 作者: 馬嘶客

  張恪見這孩子跪在地上,求眾人救他的父親,頓時想到了五年前的自己,不禁心頭一酸。

  他急忙將樂進扶起,心中所念,不過是又一個為了父親奮不顧身的孩子。至於他姓甚名誰,在此刻已不重要。

  張恪方才便在思考如何破局,已略有些了眉目。

  見樂進這一拜,已掃清了眾人的猶豫,便牽著樂進走到張世平和樂禮的面前。

  「族叔,樂叔父,小子有一些想法,欲與各位叔伯商討。」

  「方才,我等幾人趕到河邊,賊人百倍於我卻直接退走,可見並無多少戰心。」

  說著他轉向樂禮。

  「先前,阿摶夜探賊人消息時,聽他們提到大防山劉塢主,我猜想賊人的援軍便是此人了。樂叔父可聽說過他?」

  樂禮沉吟道:

  「大防山劉塢主,莫非是那青龍峪的劉石?他的塢堡正是在福祿水上游。我與此人見過幾次,以我觀之,這劉石膽略非常,城府頗深。」

  張恪聞言輕輕點頭。

  「既是相識,那便好辦了。小子以為我們可綴著賊人不放,但盡力避免接戰,純以勢迫之,逼其與我和談,既能救出樂虎叔父,又不給望諸村留下後患。」

  張世平和樂禮略一思忖,紛紛點頭。

  於是眾人便順著福祿水向上游追去,張恪一手牽著樂進,一手扶著弓袋,腦中不住盤算。

  

  「張家阿兄,你真能救出我阿父麼?」

  樂進仰著小臉,眼神中充滿祈求。

  張恪摸摸他的頭。

  「只要有一線機會,我便替你把他帶回來。」

  ……

  「塢主,望諸村的人追上來了。」

  撤退中,有賊眾向劉石頭稟報。

  「咦,樂禮那廝何時這麼有膽了?」

  劉石摸了摸自己的短髯。

  「且不管他,我們先過黑石灘。」

  於是賊人加快了腳步,又行了幾里,淌過一片布滿黑石的急流險灘。

  劉石當即命手下在河灘對岸的崗上布陣。

  如此一來追兵若想進攻,既是半渡,又須仰攻。

  「便在此以逸待勞,看看樂禮那廝有何計較。」

  不多時。

  張世平一行便追了上來,因為張恪早已定計,便也遠遠列陣在河灘前,舉著火把與賊人隔河相望。

  劉石見望諸村眾人並不過河,便朗聲笑道:

  「樂莊主,今夜怎生有空來此欣賞月色啊?」

  張恪抬頭望去,一彎殘月,點綴幾顆星辰,不禁心中吐槽。

  樂禮朗聲應道:「劉塢主,明人不說暗話。我同宗兄弟在你手中,我樂氏宗族遍布河北,可戰之士數千。還請劉塢主看在你我同鄉情分上,高抬貴手放了他吧。」

  「樂莊主,你是在威脅我麼?」劉石陰著臉止住了笑,「我只是邀請樂壯士去我塢堡作客,並無惡意。我劉石靠著這膽氣在大防山立足。你卻不要不知好歹,把喜事變成喪事。」

  樂禮聽出對方的威脅口吻,頓時語塞。

  一旁的楊定忽然高聲道:「劉塢主,我是隴西楊定,乃是雁門郡廣武縣董令君的鄉黨。那樂壯士與我投契,便請看在董令君的面子上,放了他吧。」

  劉石聞言頓時一凜,這其中居然還有那些涼州殺胚的手腳,難道那支商隊……

  他頓時乾笑道:「董令君曾隨張將軍大破羌人,是我敬仰的英雄。他的面子我劉石不能不給,不過我劉石在此地立足,也得有自己的規矩,那便這樣吧。」

  他跳下高崗,來到河灘邊,將樂虎的那杆鐵矛插在河灘碎石中。

  「哪位壯士可以隔著福祿水三箭之內射中此矛,我便放了樂壯士。」

  他哈哈大笑著退回崗上。心中思忖,最多不過六十步射程,只須三箭中一,又不限人數,應當不算難為對方吧?

  各自留個台階,日後也好相見。

  楊定見對方識趣,也是哈哈笑道:「劉塢主爽快,得空我必來拜會。」

  正要自己抽弓,卻忽然覺得這賭鬥有些太過簡單,於是退到張世平身邊,讓他派個人手。


  張世平想了想,對馮左道:「你的射術好,便由你來吧。」

  馮左兄弟原是張家賓客,當年在廢亭一役嶄露頭角,便被張康引薦,已入了張氏商隊數年。馮左對自己的箭術也頗有信心,當即拱手應諾。

  他來到溪邊,彎弓搭箭,瞄準六十步外的鐵矛便射了出去。

  眼看就要命中,卻不知哪裡刮來一陣惡風,將那支箭吹了一個大彎。不知道掉落到哪裡去了。

  「啊!」

  「竟然未中!」

  福祿水兩岸頓時響起了一片驚呼聲和惋惜聲。

  馮左見自己勢在必得的一箭竟然被風吹歪,不禁臉皮漲紅,當即又抽出一支箭支仔細瞄準。

  可是河中風勢不止,馮左越瞄越等不到時機,直到手臂微酸,才不得不將這箭射了出去,依然歪了。

  「用重箭。」張恪在一旁輕聲提醒道。

  馮左一驚,自己竟已亂了方寸,大風時須改用重箭這種基本的道理都要一個少年來提醒。

  他吸了一口氣,抽出一枚重箭,瞄準射出,可惜在怪風的干擾下依然擦著鐵矛飛過。

  「屬下無能。」

  馮左紅著臉低下了頭,一旁的張康只得拍拍他的肩膀。

  「天降怪風,怨不得你。」

  楊定見狀,忽然有些懊悔,方才趁著沒起風,自己一箭便搞定了。現在怪風不止,卻有些難辦,總不能再讓其他人頂缸。

  「我來!」

  於是他上前一步,抽出重箭搭在弦上,抬手瞄向那鐵矛。

  第一箭,未中。

  第二箭,依然未中。

  楊定的雙手都微微顫抖起來,急忙放下弓箭,用力吐息,平復心情。

  對面的劉石見狀,差點扇了自己一嘴。讓你不痛快放人,若是這涼州人此箭再次射空,怕不是要記恨自己一輩子。

  只見那楊定緩了一會,再次彎弓搭箭,這次卻沒有瞄準,抬手便將一支重箭射了出來。

  卻見那支箭破開大風,「當」地一聲,正正射在鐵矛上。

  「哇!中了!」

  雙方人群又是一陣驚呼。

  楊定不由長出了一口氣。

  「僥倖!僥倖!」

  眾人正在稱讚,河灘對面忽然有人陰陽怪氣地開口。

  「兀那涼州人,箭術不過如此!」

  眾人聞言看去,卻是那面上有駭人疤痕的并州賊首白繞。

  只見他環視對岸眾人,繼而盯著楊定道:

  「我這條腿就是被你射中的麼?此事我記住了。呵呵,至於那望諸村,來日必有厚報!」

  現場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眾人不禁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劉石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暗起了殺心。

  白繞這廝是在作甚?

  部下被奪,便想破罐破摔,挑起衝突,趁亂行事麼?

  可還未等劉石發怒,卻只聽連續三記弦響。

  「當!」

  「當!」

  「當!」

  「咣當!」

  儘管怪風不止,卻有三枚重箭從對岸射來,接連命中鐵矛。最後一箭竟直接把那鐵矛擊倒在河灘中。

  這時,一個少年的聲音隨風傳了過來。

  「有膽你便試試,若望諸村中有人遭難,我便追遍天涯海角也要取你的性命!」

  …………………………

  「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

  ——《論語·子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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