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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難捨

2026-09-15 23:54:09 作者: 馬嘶客

  「著實對不住了,你們莫急,待我安撫內人,把這孩子抱過來。」

  閻舉對著兩個少年躬身道歉,接著走向朱氏。

  朱氏警惕地看著他,口中哭喊:「莫把我的小彘帶走!」

  閻舉無奈嘆氣。

  「這是別人家的小彘。」

  「不,他便是我的小彘,只要我一叫他,他便會笑。」

  說著,朱氏便試探著喊了一聲。

  「小彘?」

  嬰孩愣了一下,循著聲音望過去。

  他這幾日大概已明白有人呼喚小彘便是喊他。這時張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便對著朱氏露出甜甜的笑。

  朱氏頓時把這孩子摟得更緊了。

  「你們莫要過來,若想搶奪我的小彘,我便撞死在這裡!」

  閻舉頓時停下了腳步,滿懷歉意地回頭看向張恪與趙喜兩人。

  趙喜手足無措,張恪握住他的手,對著閻舉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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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們待會再來,請你仔細照看好小彘,莫讓他受了傷害。」

  ……

  兩人退出院子,張恪便帶著趙喜朝隔壁看熱鬧的年輕婦人走去。

  「有勞這位姊姊了,能給我說說這閻家的事麼?」

  那婦人見是兩位禮貌得體的小郎,便急不可待地開口道:

  「唉,閻家嫂子多俊俏的人才,又嫁得體貼的夫君,街坊都是羨慕。他們待人和善,收養戰亂孤兒,又禮敬鄰里,理應福報不斷,誰能想到居然遇此飛來橫禍,都怪那天殺的胡人!」

  「他家的阿信最是伶俐懂事,小彘也可愛,怎料卻雙雙落入胡人之手,我每次思來都覺得不忍。閻家嫂子原是多麼和善的人,如今卻常常在城裡搶奪別家孩童,還被人打過兩次,唉,可憐啊!」

  張恪謝過這婦人,又看向其他鄰居,走了過去。

  和眾人一番交談下來,張恪心中略微有了些數。又拉著趙喜走出里門,去鄰近里坊打聽閻家夫婦的風評。

  除了朱氏新得的瘋病,倒是未聽得惡言。

  「喜兄,看來這閻家夫婦都是良善之人,我想把小彘暫寄在他家,你看如何?」

  張恪試探地問他。

  趙喜沉默地看著他,眼中充滿茫然。

  「他們會對小彘好嗎?」

  張恪想了想,點點頭。

  「她雖神智失常,抱孩子時卻極為小心。方才小彘哭鬧,她片刻便哄住了。」

  「她很可憐!」

  趙喜忽然沒來由地冒出一句話。

  張恪把一隻手搭在他肩上,說道:

  「原本我就想著要找戶人家寄養小彘。世平叔說過塞外酷烈,這話沒錯。小彘萬一染了風寒,你我便悔之晚矣。閻氏夫婦本就收養過孤兒,鄰里都說他們曾待那收養的孤兒阿信視同親生。當下失了孩子,想必對待小彘只會更好。」

  說著嘆了口氣。

  「而且有小彘承歡膝前,那朱氏的病說不定可得好轉。喜兄你覺得呢?」

  趙喜直直看著張恪的眼睛,過了良久,才輕輕點了點頭。

  「那以後……我還能來看他麼?」

  「當然,不管他今后姓閻還是姓別的,不管他叫甚麼名,小彘永遠都是我們的弟弟。」

  趙喜的眼睛裡忽然有了水光。

  「阿恪……我……捨不得小彘!」

  張恪輕輕摟住他。

  「我也捨不得,可這是為了他好。」

  「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

  張恪只覺得自己的肩頭慢慢變濕了。

  過了好一會兒。

  拉著還有些抽噎的趙喜,張恪重新走進了那個院子。

  朱氏正在餵小彘吃著米粥。

  閻舉見他們回來,十分尷尬,剛想開口,卻被張恪打斷。

  「閻家叔父,請過來一敘。」


  ……

  「你說想把這小彘寄養在我家?」

  閻舉不敢置信地看著兩人。

  張恪點點頭。

  「小彘也是可憐孩子,逃難的時候母親不幸罹難,才被我們收養。不過商隊即將出塞,一去便是半年,原本我便想找戶良善人家讓他暫居。」

  說著,他直視向閻舉的眼睛。

  「你會好好對小彘麼?」

  「當然!如果他能留下來,便是我親生的孩兒!」

  見閻舉不加思索地點了點頭,張恪繼續追問。

  「如果你家的小彘有幸能回來,你還會把他視若己出麼?」

  閻舉沉默許久,道:「我不敢說自己沒有私心。哪個父親不想找回自己的孩子?但若真有那一日,我也不會讓這個孩子受半分委屈。」

  張恪笑了。

  「那我便將小彘託付給你照料了。半年後歸來,我們會再來看他。」

  這時,趙喜輕聲問道:「還能讓我再陪陪小彘麼?」

  閻舉一臉歉意地看著他,點頭道:「請隨我來。」

  他領著兩人走到一臉提防的朱氏身邊。

  「阿彩,這是張小郎和趙小郎,正是他們解救了小彘,送他回家。」

  朱氏聞言,愣怔片刻,才慢慢放鬆。

  等她抬起頭來,眼裡已沒了防備,只有感激。

  「我的小彘回來了,那便是我家的恩人啊,可是怎麼不見阿信?」

  閻舉一愣。

  「阿信,他,他跟著商隊做事,要晚些才回來。」

  朱氏也不懷疑,把小彘往他手中一塞,便笑著站起來走向廚房。

  「兩位小郎且坐一會,我給你們做碗甘豆羹,吃完再走。」

  閻舉一愣,隨即面露喜色。

  這是出事後阿彩第一次對人笑!

  張恪從閻舉手中接過小彘,輕輕放在趙喜懷裡。

  小彘立即笑著抓住趙喜的下巴。

  「我突然想起些事,喜兄你再陪一會小彘,我待會便回來。」

  張恪起身離開,身後是小彘的陣陣笑聲。

  過了一會,張恪才牽著方才看中的那頭哺乳母羊和它的幼崽,重新走回閻家的院子。

  ……

  回營地的路上。

  「喜兄,後悔把小彘留在閻家了嗎?」

  「有一些,我已有些想他了!」

  「等秋天回來,他說不定便可以喚你阿兄了。」

  「那敢情好!不過他應該不會記得我們了吧。」

  「我們記得他便好!」

  「阿恪,那母羊要好幾百錢,你身上的錢已經不多了吧?」

  「無妨,大不了少買匹馬便是,小彘的伙食要緊!」

  「這羊錢我須出一半!」

  「哈哈,那你可得仔細算帳,得算得又快又准才行!」

  「諾!」

  …………………………

  「子張問仁於孔子。

  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為仁矣。』

  『請問之。』

  曰:『恭,寬,信,敏,惠。恭則不侮,寬則得眾,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

  ——《論語·陽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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