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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定計

2026-09-15 23:55:28 作者: 馬嘶客

  「計從何來?」程普問道。

  張恪指著米山解釋道:「若依照程掾史先前的謀劃,上谷郡兵提前一日沿㶟水順流南進驅趕胡騎,廣陽郡兵第二日由東往西逆流夾擊,若無意外,第三日當可將鮮卑人堵在大石溝中。」




  他在谷中某處一點。

  「可在此處設伏。谷道行至中段,便逐漸寬闊,本適合騎兵馳騁。卻在此處矮丘分為兩條岔谷,一條繼續往南卻地勢漸升,另一條路卻是我方才詢問過的那條越走越窄的曲谷。」

  「我想向程掾史借些軍弩,讓世平叔率商隊主力守住那條上升山谷。賊胡若見數十騎占據高坡地形之利,又有良馬強弩,多半驚懼不願仰攻,便可逼迫他們逃入那條曲谷。」

  「待他們發現此谷狹窄難行,則悔之晚矣。只需在出谷最狹處設置百餘伏兵,讓胡人馬匹難以衝擊。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山高谷狹,這些鮮卑人便成了瓮中之鱉。」

  程普看著米山,問道:「若胡人強攻商隊會如何?」

  張恪道:「賊人被兩郡郡兵先後追逐,人馬疲憊,已成驚弓之鳥。商隊居高臨下,無論弓弩還是衝擊皆占優勢。若無那曲谷,賊人還會垂死掙扎。但既有退路,我料胡人必無戰心。」

  程普頷首,又問:「若胡人棄馬上山當如何?」

  張恪笑道:「胡人離不開馬匹,無馬則如餓狼失其爪牙。若有出路,當不會做此選擇,否則再遇漢兵追擊便跑不掉了。」

  程普笑道:「應是如此,我這便稟報陶使君,行文涿郡太守派兵守住谷口,就是徵發郡兵需多耗些時日。」

  張恪皺眉問道:「需多久?」

  程普想了想,道:「至少六七日吧。」

  「太久了,」一旁的蘇雙不由脫口而出,「那商隊豈不是須在薊縣停留十數日?」

  商隊眾人皆是憂慮。

  張恪卻對程普說道:「兵貴神速,若遷延日久不知又有多少百姓遭殃,賊胡亦可能遁去他處。」

  「良鄉大防山中有豪右劉石,頗有勇名,麾下又有三百餘得力鄉黨。我可為程掾史前往遊說,若陶使君願意暫署其為別部司馬,我料想那劉石必然願意報效州郡,盡出所部共討賊胡。」

  程普不由大喜:「事不宜遲,我這就回稟陶使君!」

  

  ……

  青龍峪塢堡。

  「什麼?陶使君竟也知我劉石之名?」

  劉石從程普手中接過陶謙簽發的暫署文書,竟然一臉陶醉,看得張恪心中暗笑。

  「恭喜劉塢主,不,恭喜劉司馬。」

  張恪拱手賀喜,劉石哈哈大笑。

  程普這時問道:「那後日出兵的事?」

  劉石狠狠一拍胸脯。

  「承蒙陶使君賞識、程掾史與張小郎關照,我劉石這便全力徵發堡丁,願效死力!」

  「果然是北地的好漢!」程普誇讚道。

  這時下人來稟報宴席已就緒。

  劉石對著兩人笑道:「宴席已備,兩位且喝杯水酒。」

  程普推拒道:「軍情緊急,我還需趕回薊縣去,這便不久留了。張小郎你與我一同回去?」

  張恪卻搖了搖頭。

  「我想親去那曲谷中一探,未看到實地我終究不能放心。」

  劉石便自告奮勇,親自帶著張恪去實地查看。

  ……

  「此谷可有名稱?」

  張恪看著兩側陡峭的山崖,不住點頭。

  劉石一愣,回頭看向左右,見他們也一臉茫然。

  只有一個領路的山民答道:「山民常喚作牛腸溝。」

  「牛腸溝麼?狹窄曲折,倒也形象,卻是粗俗了些。」

  劉石咂咂嘴,笑著提議。

  「張小郎學問好,不如為此谷起個名,也能留下一段佳話。」

  張恪只是搖頭。

  「我年少學淺,便不賣弄學問了。此處谷口狹窄,又有急彎,立下幾道柵欄,當可阻止胡騎進攻。我們再往前看看呢。」


  眾人繼續往谷中走去。

  張恪抬頭看向一塊赤色巨石,不禁贊道:「好一座赭石山,恰好擋住了谷中視線,賊胡當有此一劫!」

  轉過石山,又走了一陣,張恪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只見一側的絕壁不知何時崩塌了下來,竟形成了一處斜坡。

  那山民嚮導也是一愣,立即跪下磕頭。

  「這是走蛟了啊,山神老爺保佑!」

  劉石也皺起了眉,原來好生生的絕地,竟然多了處生路。

  「上去看看。」

  張恪騎著馬,試著往上走。

  坡有些陡,因為沒有馬鐙和高橋馬鞍,需要死死夾住馬腹才不會掉下來。多少有些艱難,卻還是上到了坡頂山樑。

  山樑綿延,雖然碎石遍布,卻遠遠通向另一條山谷。

  「這卻有些難辦了!」

  跟上來的劉石面色不太好看。

  原先那麼爽快地答應出兵,雖是因為得了官面認可,卻也因他知道這處山谷確實地形險要。

  現在一處出口變成了兩處,若想守住勢必要分兵。雖然還有不小的地形優勢,但鮮卑人兇悍,劉石心中卻開始打起鼓來。

  張恪往下看著,下馬走到坡底,又徒步重新爬上來。

  然後又下去,再上來,一連重複了三次。

  他看向坡頂附近的幾棵大樹,轉身對著劉石點了點頭。

  「可以守!坡道雖比谷口寬些,卻只需將這幾棵樹伐倒,堆在坡頂最陡處充做鹿角。若有人在上面以弓箭拒守,胡人無論騎馬還是徒步,都難攻上來。賊人若想仰攻,只需射其馬匹,馬屍滾落便更難攀爬。」

  劉石看著這坡道,終於點了點頭,一咬牙道:「那日我便親自來守這坡道。」

  張恪想了想,搖頭道:「不,谷口守御卻更需號令協調,劉司馬親自坐鎮為佳。這處坡道便由我來守,劉司馬只需借我些弓手獵戶。」

  說著取弓上弦,朝著坡下各處親自試射了幾箭,又跑下坡去測試向上射擊。

  劉石看向這少年,心中不禁有些感動。明明可以袖手旁觀,卻主動把守這最凶危之地。

  「坡頂沒甚麼遮蔽,張小郎卻需防胡人的箭矢。」

  張恪笑道:「如若在這山樑之上還射不過山下的胡人,那也太丟臉了。」

  「哈哈,差點忘了小郎的神射,這幫胡人可是要遭殃了。」

  …………………………

  「耳聞之不如目見之,目見之不如足踐之,足踐之不如手辨之。」

  ——《說苑·政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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