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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餘波

2026-09-15 23:57:22 作者: 馬嘶客

  寒鴉悽厲的啼叫聲響徹山谷,鮮卑人的馬群一陣陣躁動。

  「阿舅!阿舅你快醒來!」

  古里渾趴在柯六度屍身上嚎啕不止,忽然起身,拔刀沖向張恪。

  「我要殺了你這漢狗!」

  卻被迎上來的彌當腳下一絆,輕巧奪去他手中馬刀。

  按住捶地痛哭的古里渾,彌當輕輕一嘆,將弓箭和馬刀全部丟棄在地,向著張恪單膝跪下。

  「白石部,降了!」

  張恪站在原地,沉默看向其餘胡人。樂虎等人紛紛從崖上下來,簇擁在他身後。

  「當。」

  一個胡人丟下馬刀,緩緩跪地。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幾個胡人紅著眼死死盯住張恪。

  張恪也不催促,所有人就這樣靜靜地或站或跪。只有古里渾斷續的哭泣聲在谷中迴蕩。

  

  終於又有一人跪了下去,然後又是一人……

  當最後一個胡人跪倒,張恪終於長舒一口氣,走上前去親手攙扶起彌當。

  就在這時,馬蹄聲響,程普、張世平、楊定帶領一眾騎士沖入牛腸溝。

  遠遠見到谷中情景,眾人不由呆住了。

  ……

  薊縣。

  一匹快馬正在縣中奔馳,路上行人紛紛躲避。

  馬上騎士大喊。

  「露布傳捷,橫嶺大勝,胡賊覆滅。使君號令,三郡合圍。少年神射,驚斃胡酋。傳首百二十級,生俘六十三口,獲馬百五十匹。」

  剛從閻家看望小彘出來的樂進,聽清了報捷騎士的喊聲,頓時跳將起來,抓著趙喜的手嚷道:

  「勝了,官軍勝了,少年神射必是說的恪兄!」

  趙喜也是一臉喜色,按住小樂進的肩膀。

  「我們快些回去,再把營地打掃一遍,備好吃食,等待阿恪他們歸來。還要請士家叔父打聽一下戰況。」

  「諾!」

  兩人匆匆趕回士家曬場,只見留守車隊的眾人都是面露喜色,顯然也知道了橫嶺取勝的好消息。

  原來方才在縣中露布報捷的便是蘇雙手下的騎士,他的一位同伴卻沒跟著去刺史府,而是直接趕回商隊營地報信。

  得知此次出征的近九十名騎士只折了一人,自己親近的夥伴全都安然無恙,趙喜和樂進不禁喜上眉梢。

  「阿進,這下安心了吧,每日都要念叨你阿父。」

  樂進用力點頭,咧著嘴笑。

  「喜兄你也可以安心吃飯了,這幾日都瘦了,恪兄會怪我看護不力的。」

  趙喜聽聞,連忙紅著臉捂住他的嘴。

  「說什麼瘦不瘦的,我只是,只是,食欲不振。」

  ……

  「你說那張恪一人一弓便降伏了數十鮮卑,還令賊酋甘願自盡而亡?」

  幽州刺史陶謙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程普。

  這已是橫嶺一戰後的第三日,兵馬都已回返各郡。

  今日程普押送眾多胡人首級俘虜,以及一百多匹繳獲的戰馬入城,薊縣民眾竟然空城圍觀,互相額手相慶。

  這些年鮮卑烏桓寇邊日重,哪個幽州人沒有親友鄰人遭禍的。難得有此酣暢淋漓的剿胡大勝,眾人如何能不津津樂道。

  程普想起那日親眼所見的情形,數十名悍勇胡人一齊俯首跪在一個束髮少年面前,依舊覺得有些戰慄。

  原以為自己已足夠看重這人,結果竟還是有些低估了他。

  「他也是膽肥,一個布衣竟敢私下與胡人立約。德謀,你是如何看的?」

  「使君,下官以為當時情勢緊迫,賊胡困獸猶鬥,不戰而屈敵乃是上策。使君放心任事於布衣,少年慷慨不負所托,此實為士林嘉話。」

  「好個程德謀,你百般籌謀,又親自領兵廝殺,最後盛名卻全被這孺子奪去,你如何不怨?」

  程普立即下拜。

  「下官愚鈍,只知盡心為使君辦事。同袍立功,普心中只有欣喜。」


  見程普並不居功妒賢,陶謙滿意地停止了敲打。

  「那六十三名沒入官中的胡奴,盡數交由你轄制,待慢慢磨去胡習匪性,學會漢話漢禮,便可以大用。另有繳獲的戰馬,你可在州內徵募擅長弓馬的良家子。」

  「德謀,你頗有將才,州部亦需常備兵馬。這支騎兵我便交予你統領了,勿令我失望。」

  程普聞言,不禁喜出望外。自己這州兵馬掾本非州中常設官職,如今成了刺史心腹,終於可以一展所長。

  他再次下拜,表了忠心。

  陶謙也是喜悅,此番自己力排眾議,統籌三郡剿胡。不但提拔了毫無名聲資歷的程普統兵,更屈尊延請商賈襄助,還暫署出去一個別部司馬,下僚中已頗多物議。

  幸而自己有識人之明,竟得全功。眼下卻可以整治州部里那些陽奉陰違之人了。

  只可惜那少年張恪是冀州人,不能徵辟。不過想起他連童子郎都辭了,持節的冀州刺史劉君郎也求賢不得,便逐漸釋懷了。

  ……

  士家大堂,商隊明日便將啟程繼續北上,張世平今日特意藉此地宴請幾位客人。

  劉石一抹鬍鬚上的酒漬,哈哈大笑。

  「胡人確實兇猛,地形如此不利,那撥決死衝擊竟還損了我二十幾名悍勇麾下。幸虧我親領弓弩上前攢射,才壓住了陣腳。」

  程普坐在對面,也端起耳杯。

  「幸得劉司馬義勇,才能阻住賊胡,今後同州共事,還請多多襄助。」

  「好說,好說,我看州中那兵曹從事垂垂老矣,這要緊的職位遲早是程掾史你的囊中之物。」

  「普不敢奢望,一切但聽陶使君安排。」

  「程掾史,我劉石是個粗人,也不繞彎了。這薊縣的平安廄舍共利之事你考慮得如何了?薊縣客商眾多,若非我答允了世平兄,早已合本良鄉縣平安廄舍,說不得也要跑來薊縣分一杯羹。」

  程普聞言一笑,看向張世平和士毅兩人,舉杯一飲而盡。

  「固所願也!」

  劉石大喜。

  「如此你我兩家廄舍正可守望相助,我再敬你一杯!」

  下首,閻舉看著州中實權兵馬掾與新晉別部司馬侃侃而談,不禁有些拘束。

  不知張小郎君為何特意邀請自己這個小吏參加這場酒宴,心中也著實有些惦念家中的妻子與稚子小彘。

  一旁的張恪見此情形,打斷程普與劉石的互相吹捧,將閻舉引薦給他們。

  「這是我閻叔父,在薊縣為吏,消息頗為靈通。有些事若程掾史不便出面,盡可託付於他。」

  「還是張小郎君思慮周到,普知曉了。」

  「哈哈,我劉石最喜交友,閻兄請滿飲!」

  …………………………

  「爭名者於朝,爭利者於市。」

  ——《戰國策·秦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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