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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居庸

2026-09-15 23:59:33 作者: 馬嘶客

  軍都陘,是後世所稱太行八陘中最北的一條。西臨太行山,東臨軍都山,千萬年來㶟余水切開連綿的大山,沖刷出一條可供行走的河谷,俗稱關溝。

  戰國時,燕國便已在此修建了關塞。傳說秦代修築長城,囚犯、士卒、民夫聚集於此,乃名居庸,取徙居庸徒之意。

  關溝長達四十餘里,兩山壁立,險峻異常。居庸關便位於關溝之中,號稱是天下九塞之一。

  近年來鮮卑入寇頻繁,朝廷便在居庸主關之外,關溝南北口各築了一座小關。

  張恪面前的便是南口關,因位於軍都縣界,故而又稱軍都關。

  之前一路北上大都身處平坦的河北平原,今日終於遇到了第一座險關。

  張恪抬頭看著修築於兩山間的關牆,細細觀察,不禁有些失望。守關卒伍軍容不整,只顧在關門外刁難入關的商賈。

  好在張世平早有準備,他和蘇雙、張康等人都在董卓軍中掛了閒散軍職,已備好了往來通關的六寸符券。更別提楊定等人本就是度遼營的邊軍。

  見守關的門卒中有臉熟的,張世平便往他手中塞了一大把銅錢。

  「拿去給兄弟們吃酒。」

  那人立即連聲道謝,快步走入關內通稟。

  不多時,那駐守軍都關的關候竟親自出迎。

  

  他樂呵呵地與張世平寒暄一番,親自找出另一半符券。與張世平手中的兩相一合,刻齒嚴絲合縫。

  那關候笑道:「某便早說無需查驗張君的出入符,一眼看去,今年商隊又多了數輛牛車,張君真是生財有道啊!」

  「全憑各方體恤照拂,這是此行的過所,請軍候查驗。」

  張世平說著便把一片木牘交給了關候,這便是商隊通關用的傳,又稱過所,其上詳細記錄了商隊中人員、貨物、馬匹數目。

  那關候並不細看,匆匆一掃便交還給了張世平。隨口吩咐身邊的書吏道:「過所與致書所載數量無訛,便照此記錄在傳致籍上。」

  那書吏翻找到中山國事先發來的致書,看了眼明顯超員的商隊,問那關候。

  「軍候,致書上只寫四十五護衛,十五輛車,四十匹馬。」

  關候捏了捏剛被塞入自己手中的那塊美玉,橫了書吏一眼。

  「某說了並無差錯,汝便照此記錄吧。」

  張世平樂呵呵往書吏走去,作勢要將過所遞給他核對,木牘下一枚小巧的銅鏡已一併塞入他手中。

  那書吏頓時也露出笑容,再不去核對護衛的長相、馬匹的年齒、貨物的多寡。大筆一揮,直接照著傳和致所載內容,抄錄在傳致籍書中。

  張恪眼看漢家嚴格的關津制度,竟如此形同虛設,一時不知是該慶幸還是失望。

  關候知曉面前這支商隊背後的勢力自己招惹不起,又得了不菲好處,當下大手一揮,命關卒搬開拒馬,讓商隊直接通行。

  商隊的牛車走得慢,好半天才盡數入關。關卒們便又拉好拒馬,冷冷看向等候入關的行人。

  這時一匹青驄馬遠遠奔來,一個半大少年勒住韁繩。

  「我是與那商隊一起的,快放我過去。」

  關卒看了看他身上的下人青衣,只是冷笑。

  「這種伎倆我卻看多了,你這小子可有符傳?」

  「符傳卻是何物?」少年一臉天真地問道。

  關卒一頓手中長矛,喝罵道:「無有符傳,便不得通行,還不速速退去。」

  其餘關卒也看過來,目光不善。

  這少年正是偷跑出來的寇孟,可惜只差了一步便可趕上車隊。

  此時被攔在軍都關前,他有些不忿。

  「你等有眼無珠,可知我是誰?」

  「無有符傳,便是神仙來了也不得過。」

  「大膽,我乃上谷寇氏嫡傳!」

  「哈哈哈,哪裡來的小僕,胡吹什麼大氣。還不快滾,莫逼我等把你當作奸細處置。」

  寇孟這才驚覺,自己身上的服飾已不再是平素的錦袍。

  心中暗罵一聲狗眼看人低,他只得牽著青驄馬,灰溜溜往後迴轉。

  好不容易逃出來一次,這便要回去麼,真是好生無趣。


  正在踟躕,邊上卻有人湊上前來。

  「這位小郎君,我有法子可過得關去。」

  ……

  「這關溝中也有村落?」

  張恪看著官道不遠處的緩坡上被開墾出一些田畝,正有農人在其中勞作。

  張康在一旁笑道:「關溝中也不全是絕險之地,平緩處多少有些村落,皆是軍屯士卒的家眷聚居而成。關道險要,這關溝需兩三日才能走完。今日到不了居庸關城,我們會在其中一個村子附近過夜。」

  關溝的道路的確難行,窄處只容一軌,一側是大石密布的河谷,另一側是幽深的密林,間或有山石從兩側的山上簌簌滾落。道路上也滿是碎石,馬騾極易滑倒。

  這年代沒有蹄鐵,商隊所有馬匹的四蹄早早便被套上革鞮,以防馬蹄磨損。

  每輛牛車的御者也儘量讓犍牛放緩速度,有時遇到上坡還要眾人一起推車。

  這些牛馬如若折了腳裂了蹄,便只能折價賣給鄉人,商隊不可能為了一頭牲畜耽擱太多行程。

  張恪不禁回想起自己前世來八達嶺遊玩,坐著高速公路上的空調大巴,完全感覺不到路途的險阻。

  軍都陘便已如此險要,若是換成劍閣卻又不知是何光景。

  張恪不由想起了那句——「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不真正來到這個時代,確實很難想像遠行的艱難。

  在關溝中艱難跋涉了數個時辰,才抵達今晚落腳的地點。

  這是關溝內相對寬闊的一片河谷,有二十幾戶人家。村子遠離河道,以便雨天行洪。此時正是春季少雨,大片河灘正可供商隊駐紮。

  張恪一行人來到時,只見河邊空地上已經有一些行人扎了營帳。幾個村中小兒正背著柴在人群中叫賣。

  張世平便找了片人少的河灘,依舊將大車連成車牆,將人員牲畜圍在其中。

  又問小兒買了乾柴,燃起火堆,再命人去㶟余水中取了活水來煮沸。

  古里渾自告奮勇,提著幾個水囊就往河邊跑。

  張恪正忙著檢查牛馬的蹄子,忽見這胡人少年慌慌張張地跑回來,用還不熟練的漢話嚷道:

  「我方才瞧見阿孟的青驄馬,正被一個面生的漢子騎著!」

  …………………………

  「何謂九塞?大汾、冥厄、荊阮、方城、崤、井、令疵、句注、居庸。」

  ——《呂氏春秋·有始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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