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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虎嘯

2026-09-16 00:00:46 作者: 馬嘶客

  一水蜿蜒,兩山聳峙。

  雄險的居庸主關前,各支商隊又被攔下再次檢驗符傳。

  一輛馬車上,有個十三四歲的英俊少年掀開車帷往外張望,被冷風一吹輕輕咳了兩聲。

  身旁的婦人憐愛地看著他,急忙拉好車帷。

  「阿禾,你年紀還小又病體未愈,可受不得風。早讓你在家歇著,卻非要跟著我受這一路的顛簸之苦。」

  「阿母,這麼多年你才難得歸寧一次,我作為兒子自然要陪伴左右,先前受的風寒已大好了。聽說下落縣山色甚好,我也想親眼見見阿母的故鄉。」

  阿禾的母親幽幽嘆了口氣。

  「我們遼西公孫氏雖然世出二千石,你父卻只做到四百石的下落縣長。阿母我又是不得寵的側室,在家中不能給你多少助力。你年已十三,將來舉孝廉是沒太大指望了。我已求了你阿父,待你十五便去郡中為吏,莫再頑皮了。」

  「阿母,我曉得。我這次跟來,也是為了見一見外祖與舅父。外家遠在上谷郡,今後若想引為助力還是須得提前打好關係。」

  「出門在外卻須小心。商隊管事方才來說,那上谷衛氏的人一直跟著我們。今晨他們遣人去各商隊探察,名為找回亡豕,我卻聽聞只盯著孺子看。我已失了你父親的關注,若你再出什麼差池,阿母我便活不下去了。」

  阿禾聞言急忙放下車帷,轉身握住母親的手輕聲安慰。

  「阿母,過了關溝便是上谷,再行幾日便可到下落縣。母親歸寧本應開心才是,這些煩惱事莫再提了。」

  「唉,你外家不得力,在家中卻苦了你。你嫡兄說的那些惡言,你也莫往心中去。」

  阿禾聞言,咬了咬唇,收斂起眼中的一絲不甘,岔開話題,開始和母親說起些趣事來。

  不久輪到他們商隊過關,需要核對人丁,阿禾的母親便讓下人把車帷掀開,露出裡面的人。

  關中文吏持著過所來問:「你這小郎是何姓名?」

  「遼西令支公孫瓚。」

  後方稍遠處的衛氏商隊中,一人指著那輛馬車,興沖沖地對著高仲說道:「管事,有個士人打扮的總角少年,公孫氏果然把寇氏小兒藏在車中!」

  ……

  張世平商隊因為車多,也是有心拖延,早上出發便落在了最後面。

  等他們來到居庸關城,前方的商隊都已過了關。

  張世平又照例打點一番,牛車便繼續向北出發。

  又在險峻的河谷中走了一個多時辰,道路上坡越來越多。牛車走得愈發吃力,眾人便都來幫忙推車。

  冷不丁從側方山林中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虎嘯,離著車隊並不遠。頓時把一些牛馬嚇得不輕,一輛車險些便滑入了河道。

  商隊一陣喧鬧,一些人忙著安撫牲畜,一些人則取出弓箭兵刃開始警戒。

  李賁急忙停住了牛車。張恪從車上拿起弓上好弦,起身站在牛車上向林中張望。

  只見山高林密,鳥雀驚飛聲不絕於耳,左近便應有一隻虎,可是藏在林中實在難以發現。

  

  張恪轉頭看向自己的幾個夥伴。

  趙喜被唬白了臉,懷裡卻緊緊摟著年幼的小樂進。

  李賁忙著安撫受驚的牛馬。

  李摶一臉凝重地細看林中動靜,最終卻只是失望地搖了搖頭。

  樂虎攥緊鐵矛,喃喃自語:「便看是你這虎矯健,還是我這虎勇猛!」

  古里渾和寇孟則是躍躍欲試,各自抽出刀劍對著山林胡亂比劃。

  再看彌當,居然也正拿著他的大弓一臉興奮。轉頭見張恪正在看他,不禁有些赧然。

  「草原虎少,彈汗山中聽說有虎,我卻從未親眼見到過。今日若能獵到一隻虎,便不枉此生了。」

  張恪不禁失笑。

  「看來,那老虎怕是被莫賀嚇跑了。」

  「哈哈哈……」眾人聞言皆笑。

  等了好一會,沒有再聽見虎嘯,張世平才命車隊繼續啟程,只讓眾人提高警惕。

  又行了一段路,老虎未再出現。

  彌當卻面色凝重地拉著張恪和李摶去路旁查看。


  只見草叢中不時便出現一些血跡,一路斷斷續續,看樣子竟是新灑。

  「十分古怪,這虎是被人引來的。」

  ……

  「沿路都已灑了豬血?善!」

  高仲看著眼前之人,正是自己的親信。這人自小便生長在山賊窩裡,卻不知自己原本姓名,一輩子只稱呼匪號赤梟。

  今日在山道上遠遠聽見虎嘯,高仲便有了決斷。

  赤梟常在山中,熟知野獸習性。老虎聞血而動,又極有耐心。若沿路留下牲畜氣味,夜間自會循跡而來。

  反正豕豚受損和一隻不留對自己來說並無多少區別,都是辦事不力,無法向家主交差。

  只有孤注一擲,再次捉住那寇氏小兒,才能將功折罪,甚至有望再往上走一步。

  那便舍了最後這幾隻豕,引誘那隻老虎前來營地,方能亂中行事。

  自家商隊中疑似有泄密的奸細,高仲便只吩咐面前的赤梟,帶著他那幾個山賊出身的部下接管了運豬的牛車。忍著惡臭,將一頭頭豬輪流割開後腿,沿路偷偷放血。

  半天下來,那隻虎果然一直跟著商隊,方才後方又遠遠傳來一聲虎嘯。

  至於今夜是否能借虎成事,那便全看天意了。

  「今晚駐紮,你留心遼西公孫氏商隊紮營的方位,等夜黑了便把一隻豕綁在左近放血。記得把豬嘴綁了莫讓其嘶嚎,只讓虎能聞到血腥便可。」

  「唯!」

  ……

  晚間,公孫氏營地中,年輕的公孫瓚輕聲咳嗽兩下,披上外衣向帷帳外張望。

  「哪裡隱約傳來的豬哼聲,總覺得有些古怪。」

  「阿禾,莫要出去,外面風大,你還未痊癒。」

  公孫瓚只得聽從母親的吩咐回到帳中,心中卻愈發不安了。

  黑暗中,一隻肥豕正奄奄一息地躺倒在離公孫氏營帳不遠的地方,腿上的傷口汩汩流著血,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

  忽然,動物的本能讓他察覺到了危險,遠處黑夜中兩點黃綠的幽光正在不斷靠近。

  這隻豬不知從哪裡又生出來些力氣,奮力爬起掙脫束縛,一步一步歪歪倒倒地向營帳火堆挪動。嘴上布條本就不牢,在地上胡亂蹭了幾下便掉落了下來。

  帳中,坐立不安的公孫瓚忽然抓住母親的手。

  「阿母,快出去!」

  還未等他母親回答,便聽到帳外先是傳來一聲悽厲豬嘶,緊接著又是一聲令人肝膽俱裂的驚天虎嘯。

  …………………………

  「惡乎!危於忿疐。

  惡乎!失道於嗜欲。」

  ——《大戴禮記·武王踐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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