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梟留了一人照看那名傷者，帶著另兩名山賊騎了馬，往迴路急追公孫瓚。
「方才還能隱約聽到前方的馬蹄聲，怎麼此刻卻沒了動靜？」
赤梟忽覺心中有些驚悸，忙勒了一下韁繩，把馬速放緩。
「怕是夜中騎馬不小心摔斷了脖子，早知如此，還不如方才直接讓我殺了他。」
騎在最前面的那山賊卻是一臉殺氣，手中火把四下照耀，恨不得立時找到那公孫小郎，照著那細嫩的脖項一刀砍將下去。
「莫要大意！」
赤梟剛呵斥一句，忽然聽到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赤梟心頭不禁一松，好個奸猾小兒，居然棄了馬躲在暗處，卻忘了自己的咳症。
「哈哈，找到那廝了！」
那殺性極重的山賊立時興奮起來，高舉火把，雙腿一夾馬腹，便往咳聲傳來的方向奔去。
忽然黑暗中弓弦聲響，兩道箭影掠過。這漢子身子立時一僵，咽喉和胸口已各插了一支箭，當即口吐血沫，仰面摔下馬來。
「有埋伏！」
另一名山賊發了一聲喊，撥馬欲走。不料又是兩聲弦響，頓時也中了一箭，捂著腰側倒在馬背上呻吟不止。
赤梟大驚失色，立即丟掉手中火把，伏下身去。
卻聽胯下坐騎一陣哀鳴，馬身便往前倒去。
赤梟不愧是積年山賊出身，趁著馬匹還未完全倒下，當機立斷腰上使勁，奮力從馬背上躍出，身子在地上一陣翻滾。這裡滿地碎石，赤梟只覺渾身上下無處不被硌得生疼，尤其額上一陣劇痛，濕漉漉流出血來。
如此卻激發了他的求生欲望，當即捂住額頭竄入樹後，心中驚疑不定。
夜中發矢素來十不中一，方才自己明明只聽到四聲弦響，己方人馬便紛紛中箭，卻是哪裡來的這許多神射。
他不禁又把身子往樹後縮了縮。
張恪朝著彌當看了一眼，此刻未打火把，看不清對方神色，卻知他一定也在遺憾。第一箭兩人竟然都瞄準了同一個賊人，還是配合不夠默契。
「兩人中箭，一人摔下馬，一人伏在馬背上，還有一賊躲去了樹後。」
李摶在身邊說道。
張恪跟著李摶也有了幾次夜戰經驗，對他全然信任。便依舊不打火把，只讓他借著黯淡星光在黑暗中領路，自己帶著彌當和樂虎跟在他身後。
三個舞勺少年則被安排留在後方看守馬匹。
公孫瓚方才埋伏時一陣咳意上涌，越想忍住卻越忍不住，差點誤了大事。此刻不由深感羞愧，他用手緊捂住嘴，面上緋紅，好在夜中也無人看他。
古里渾和寇孟很想跟著張恪上前追敵，卻謹記出發前的約定，必須聽從張恪指揮，此刻只得悻悻然牽起幾匹馬的韁繩，視線卻不住朝前方黑暗中掃去。
「這人已死透了。」
李摶蹲下身摸了摸那大漢的脖子，已經沒有脈搏，血也流了一地。不過他想了想，還是按照張濟所傳的軍中斥候操典，取出一把短刃在這賊人心口補了一刀。
暫時不理那失了主人的馬匹，幾人繼續跟著李摶向另一個賊人摸去。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伴你讀，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只見他已經摔下馬來，呻吟聲越來越弱。坐騎彷徨站在一邊，不時低頭去撥弄他的身體。
李摶小心靠近，先把賊人身邊的環首刀取走，再仔細查看他的傷勢。
「這人臟腑中箭，出血甚多，只剩一口氣了。」
「那就給他個痛快吧。」
赤梟躲在樹後，聽著不遠處的竊竊低語聲，以及垂死同伴傳來的一聲悶呼，心中寒意大冒。
今夜天上只有些許星光，這些人卻如何能在夜中行動自如？
莫非是遇到了傳說中的山魈精怪，自己從小在山中賊窩長大，各種詭異的故事聽了不知道多少。赤梟只覺得渾身冰冷，四肢都不住輕顫起來。
自己這一生不擇手段艱難求活，不問善惡殺戮甚多，忽然記起當初親手屠戮的山賊同伴臨死前的惡毒詛咒。自己當時不以為意，可夜路走多終於遇著鬼了嗎？
聽著數道腳步聲徑直向自己藏身的大樹逼近，赤梟咬咬牙，轉身踉蹌著便往林中鑽去。
「在那邊。」
李摶時刻緊盯他的去向，急忙發聲，便要向林中追去，卻被張恪拉住。
「林間蛇蟲眾多，莫要輕入。」
四人用兵刃拍打著前方草叢，朝著賊人所藏方位慢慢壓迫。
赤梟躲在另一棵樹後不住喘息，不知為何，只跑了這幾步路，便氣短起來。聽見對方的腳步聲依然朝著自己逼近，赤梟心一橫，繼續往林中深處鑽去。
「那廝跑得好快，我已失了他的蹤跡。」
李摶瞪圓雙目，仔細向黑夜密林看去，最終只能遺憾地搖首。
張恪想了想，下了判斷。
「那便算了，不要再深入。林中夜間危險，我們只需守住獵道，不讓賊人今夜前去營地報訊便可。」
四人便緩緩向林外退去。
此時赤梟正躲在一叢矮樹中，驚魂方定。
他穩了穩心神，細細回想今天的遭遇，忽覺對方似乎不是鬼魅，否則早應找到自己了。
既然對方是人，他的神智便逐漸從恐懼中恢復，開始盤算如何脫身。
被這不知來歷的幾人暗夜追蹤，堵在了這支溝林中。形勢固然不利，可我赤梟一生經歷過的種種，幾次險惡猶過於此，哪一次不是有驚無險。
不能一直躲藏在此，趁著夜色在林中潛行，便可繞到前方。若趁夜趕去營地報信，衛氏商隊中還有二十餘凶厲之輩，未必不能報得此仇。
陷入絕境反而激起赤梟的匪性，他咬緊了牙，開始靜待時機。
這時一陣穿林而過的夜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赤梟於是躡手躡腳，藉助矮樹的掩護，慢慢彎腰向前移動。
待風一止，他便停住腳步，靜候下次夜風。
停停走走，如此竟行了數十丈遠。
又是一陣風起，他緊走了幾步，忽然腳下一滑，接著只覺腳踝一疼，然後便是無邊劇痛襲來。
…………………………
「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
——《孟子·公孫丑章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