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慘叫聲頓時讓張恪四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停住腳步。
只見一道黑影從不遠處的樹叢中跌出，捂著腳在林中翻滾。
張恪急忙攔住眾人。
「莫要上前，小心有詐！」
樂虎急忙打起火把，照向那賊人。只見他正躺在地上哀嚎，腳踝處不多時便發黑腫脹了起來。
「似是被土虺咬了。」
唬得眾人急忙用兵器撥打腳邊的草叢。
「趕緊出去，莫在林子裡呆著了！」
四個人就著火光，急忙向林外走去。
張恪緊走了幾步，聽著身後那賊人的掙扎，忽然停住腳步，回身張弓搭箭。
隨著弓弦聲響起，林間的痛苦呻吟聲頓時止住了。
彌當回身向張恪看去，見他收起弓箭，向自己微微頷首。
彌當冷哼一聲轉過頭去，神情有些複雜。
這張氏小郎，看起來終究是個心軟的。對敵人尚如此，對同伴如何自不待言。自己帶著少主隨他回塞外，卻是可以安心。
四人牽了賊人未受傷的兩匹馬，去和古里渾三人匯合。
公孫瓚見他們輕易便解決了幾個賊人，目光中不禁異彩連連。
眾人商量一番。眾目睽睽之下，現在還不能回到關溝主路的營地中去，若是令上谷衛氏生疑，難免橫生枝節。於是決定先去那個淺洞歇腳，待到天亮其他商隊出發後再回去。
公孫瓚雖然很想現在就回去營地，自己失蹤，母親必定非常擔心，可也知道其中利害。於是翻身上馬，舉著火把，帶領眾人向淺洞行去。
淺洞中，那名肋下受傷的山賊失血過多，已經昏迷不醒。剩下那人正束手無策，忽然聽到洞外有馬蹄聲響。
他心中一喜，以為赤梟帶人回來了，急忙跑出淺洞，見三騎正迎面馳來。
再定睛一看，卻不是自己的同伴，不由大驚失色，便想朝洞中躲去。
張恪和彌當卻哪裡容得他逃脫，嗖嗖兩箭射來，那人頓時栽倒在地一命嗚呼。
兩人下馬查看這賊人的死活，公孫瓚卻疾奔入淺洞。
見到那被自己刺傷的賊人正躺在地上面無血色，公孫瓚抽出短刃猛戳入他心口，見他死透了這才放下心來。自己之前是如何施計脫身的，這可千萬不能泄露。
張恪走進洞中，見狀不由一怔，看了公孫瓚一眼，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盤點一番賊人人數，進入支溝的衛氏六人俱已殞命。張恪輕輕一嘆，舉起火把向著來路一番揮舞。不一會，李摶四人便帶著剩餘的馬匹趕了過來。
眾人一齊把賊人屍體搬出淺洞，重新燃起篝火。
寇孟的坐騎失而復得，不禁有些歡喜，便取出一柄角梳幫青驄馬輕輕梳理毛髮。
古里渾那匹活潑的半大白馬見狀，也迫不及待地湊過來，把脖子直往寇孟的骨梳下送。
眾人坐在火堆旁，看著胡人打扮的少年和馬兒們嬉鬧，臉上不由露出笑容來。連日奔波外加一夜紛擾，此刻總算可以稍微放鬆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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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公孫瓚也終於定下神來，忽然「啊」了一聲，起身走向張恪。
「先前忙亂未曾留意，莫非張兄便是那個親報父仇，被林宗公推崇為當代黃叔度的毋極孝子？」
「林宗先生謬讚而已，賢弟莫要當真！」張恪連忙擺手。
「張兄太自謙了，我在遼西時常聽聞你的事跡。何況今日你又救了我的性命，我當永生不忘！」
「今日若我不來，你也能自行脫困，救命之恩言重了。」
張恪略一猶豫，還是向公孫瓚道出實情。
「其實你今日遭此災厄，也是受我等所累……」
於是公孫瓚目瞪口呆地聽完張恪一番講述。衛氏管事如何誘騙寇孟自入豕籠，寇孟如何被李摶救出，衛氏又如何誤以為是公孫氏解救了寇孟，因此引誘猛虎襲營，這才誤中副車錯抓了自己。
「竟有這許多隱情，看來我竟是替那個不知所謂的昌平小霸王擋了災？」
公孫瓚不禁有些忿忿，一是怨恨上谷衛氏的霸道，二是氣惱寇孟的孟浪，若不是他為人所騙，也不會有後續這許多風波。
又和張恪說了會話，公孫瓚的目光卻漸漸被洞口外那匹性格活潑的白馬所吸引。好一匹駿馬！
「張兄，這匹白馬是誰的坐騎？」
「白馬麼，那是古里渾的愛駒。」
古里渾？便是這個滿頭小辮的胡人少年嗎？
公孫瓚看著白馬與他嬉鬧，心中羨慕非常。
終於忍耐不住，向張恪告聲罪，走向那個胡人少年。
「我是遼西公孫瓚，你便是古里渾嗎？多謝今日施以援手。」
寇孟驚訝地抬起頭，看向這個公孫家的小郎，心中猶豫要不要告訴他自己的真名。想起還未得張恪應允，只得含糊以對。
「嗯，不妨事，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陷入賊手。」
公孫瓚見他只顧低頭梳馬不再搭話，便強行找些話題來恭維。
「古里渾，我從前不喜胡人，今日方知草原上也有豪傑。說起來，漢地某些人才真是蠢笨，居然會會蠢到自己鑽進豕籠，也是令人大開眼界！」
寇孟猛地抬起頭看向他。
「……」
公孫瓚見他有了反應，不覺得意，親熱地拍拍他的肩膀。
「你這白馬真是神駿，不似某人，連自己的坐騎都被人騙去了。」
寇孟手上梳毛的動作不禁一頓。
「……」
「古里渾，你怎麼不說話，是不願背後聽人閒話麼？如此看來，草原男兒當真磊落。不比某些人，在家橫行霸道，出門在外卻是狀況百出，徒成笑柄。」
寇孟甩下角梳便走，氣得滿頭小辮都要立起。
公孫瓚看著他的背影，卻有些莫名其妙。
「這胡人好生無禮，不過馬養得倒好！」
於是撿起角梳，開始殷勤梳理起白馬的毛皮來。
這時身著漢服的古里渾走了過來，白馬一聲歡嘶，用大腦袋輕蹭他的臉頰。
「多謝你幫我的馬兒梳毛。」
「這是你的馬？那你是……」
「我是古里渾，為了躲避衛氏探查，與寇孟互換了裝扮。」
「啊，你才是古里渾，那方才之人是誰？」
「他便是寇孟。」
公孫瓚：「……」
…………………………
「故言有招禍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
——《荀子·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