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被惡虎咬死了,快跑!」
虎口逃生的幾個賓客看見張恪幾人擋在路中,連忙呼喊。
張恪見那猛虎當面撲來,心下微沉,虎既食人,便成習性,輕易驚嚇不走了。
強行控制住本能的恐懼,握緊手中弓箭,徐徐拉開。
樂虎見張恪與彌當都拉滿了弓,便默默握緊手中鐵矛護在他們身側,隨時準備迎上前去,與這猛虎搏鬥。
李摶一手拿著環首刀,左顧右盼,另一隻手從地上抓起一大把砂土。不管有用無用,且試試能否迷了這虎眼。
公孫瓚也拉開他那張半石弓,心中砰砰直跳。迎面的虎嘯聲讓他恨不得轉身便跑,可他還是死死咬住嘴唇,努力不讓雙手顫抖。
那虎見他們阻道,在十多步外頓了一頓,伏低身體便要撲將上來。
弓弦聲響,幾道白芒閃過,那隻老虎身上便中了幾箭。
只聽它一聲慘嚎,凶性頓失,夾著尾巴踉蹌逃入林中,只在地上留下一條血痕。
張恪收起弓,看向還端著弓輕聲咳嗽的公孫瓚,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公孫賢弟也射中了一箭,厲害!」
公孫瓚猛地抬頭,眼中露出驚喜。
「真的麼?我卻沒看清楚。」
李摶在一旁嚷道:「確實中了。彌當中了三箭,阿恪中了兩箭,小郎君也射中了虎爪,不過被彈開了!」
張恪看著彌當笑道:「還是莫賀的箭術厲害,小子自愧不如。」
彌當卻搖頭道:「射中猛虎胸腹要害的卻是你的箭。你只是用的弓力弱了些,準頭卻已不遜於我了。」
「那也是莫賀先射中,才令那猛虎露出了破綻,我方能找到機會。」
「我看這頭虎傷了內臟,受傷頗重,不如追上去了結其性命。」
聽彌當這麼說,張恪想了想,叮囑道:「須防困獸猶鬥,千萬小心,等多些人再一起入林。若尋不著或發現那虎傷勢不重,便及時回返。」
見彌當點頭應是,張恪便讓樂虎和李摶陪著他守在林邊,自己則帶著公孫瓚前去救助被猛虎咬傷之人。
有一個上谷榮氏的賓客被虎咬傷了腿,張恪和公孫瓚架著那人回到營地。張恪略懂些急救知識,便幫著清洗傷口,再進行包紮。
正在忙碌著,山林那邊忽然人聲鼎沸起來,有人不住高聲喝彩。
「好大的虎!」
「果真死了,劉大可以瞑目了。」
「是哪位英雄殺的虎?」
「中山張氏商隊的兩位神射!」
「果然,虎屍上插著好幾支箭,壯哉!」
張恪一抬頭,只見彌當幾人抬著一具碩大的虎屍來到他面前,身後跟著一大堆人。
彌當一聲號令,眾人一起把那虎屍落在地上,四面立時圍了一圈人。
李摶站在人群中,手舞足蹈地述說。
「進入山林未多久便瞧見這猛虎倒斃在地,林子裡滿地都是虎血,倒是抬出來頗費了番手腳!」
彌當在旁一臉興奮,他也是生平第一次親手獵得一頭猛虎。
人群中又有人問:「到底是誰射殺了這頭虎?」
張恪和彌當互相看了看,都指著對方。
「是他!」
「胸腹要害這箭是阿恪射的。」
「若不是莫賀彌當射中了肩胛,此虎吃痛人立而起,我也射不到胸腹。」
二人互相謙讓。
四周人群卻嗡嗡聲一片。
很多人向張氏商隊中人打聽了二人身份,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射虎少年竟是那毋極孝子?先前聽說其十歲便手刃父仇,還以為只是謠傳,如今看這射虎的膽氣,果然非同尋常!」
「前幾日我在薊縣,街上有刺史麾下使者露布傳捷。聽聞有位少年神射在橫嶺力斃敵酋,莫非也是此子?」
「沒錯,那個一齊射虎的漢子便是戰後投效的鮮卑射鵰手,還是草原上的莫賀勇士。」
「果然英雄惜英雄,皆是好漢!」
「我車上有酒,當取來與射虎英雄共飲之!」
張恪見送到自己面前的滿滿一杯春酒,也不客氣,當即仰首飲下,引來周圍人群一片叫好聲。
彌當也緊接著滿飲了一杯酒,谷中氣氛更顯熱烈。
「二位射虎英雄,請問此虎屍可賣麼?」
「我要那張虎皮。」
「那某便買來幾斤虎肉下酒。」
「吾只要那根虎鞭,再加數斤虎骨便好。」
「陳君,你去年新納了一房小妾,這便要拿虎鞭進補了?」
「並無這回事,虎鞭難得,吾買回去入藥用。」
「哈哈,那我知曉了,陳君你依然『雄壯』!」
一陣喧鬧過後,剩下的幾支商隊乾脆合在一處,一起走完這關溝中的最後一段路程。
張世平特意空出一輛牛車,將那頭碩大的虎屍擺在上面,行駛在整支車隊的最前方。
一路前行,迎面而來的車隊無不受其吸引,竟幾度阻塞了道路。
直到午後才過了關溝北邊地勢最高的分水嶺,以及俗稱岔道關的居庸北口關隘。
連岔道關的關候也被驚動,看著那具虎屍嘖嘖稱奇。非要強行作價將整頭死虎買下,也不知拿去派什麼用場,只令得原已預定虎骨虎肉的眾商賈一陣失望。
過了這個岔道關,官道便一分為二,一路向北前往居庸縣城,一路向西前往上谷郡的郡治沮陽縣。
幾支結伴的商隊就此分道揚鑣,紛紛前來和張氏商隊作別,張恪與張世平一一與他們留下聯絡信息。
上谷榮氏商隊的主事走上前來,他感念張恪方才幫忙救治被猛虎咬傷的賓客,盛情邀請張氏商隊前往前方不遠處的一處榮氏塢堡落腳。
張世平見公孫氏車隊也一起前往,便欣然允諾。
車馬轔轔,三支車隊一起駛入這座塢堡。
上谷郡不愧是常年遭受鮮卑烏桓入侵的邊郡,眼前的塢堡比張恪之前看過的規模更大。張恪與族叔低聲商議,此處距離居庸關北口頗近,正適合作為出入關的落腳點。場地也寬敞,建設一家平安廄舍綽綽有餘。
傍晚榮氏主事設宴款待公孫氏與張氏兩支商隊,張世平本待先探探口風。卻未料公孫瓚先引出了話頭,大讚平安廄舍的好處,成功引起了榮氏眾人的興趣。
一時間,席中氣氛更加熱烈,張世平與榮氏主事便約定了明日繼續詳談。
張恪心中卻惦記著另一件事,他回返借宿的房舍,找到寇孟。
「阿孟,之前衛氏在側窺視,所以委屈你扮成胡人。如今既已順利過了關溝,那就可以恢復漢人裝扮了。你不辭而別,家中必然惦念。明日我便派人通知寇球君,讓他把你接回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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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道德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