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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潛龍

2026-09-16 00:03:24 作者: 馬嘶客

  寇孟原本正在屋中與古里渾談笑,聞言頓時揪起臉來。

  「我不回去!」

  他下意識緊握住古里渾的手,盯著張恪,神情堅定。

  「我要跟著古里渾去草原,便是你趕我走,我也會偷偷追上!」

  張恪看著他的索頭小辮,不禁失笑。這少年雖然和公孫瓚同樣年紀,卻依然孩子氣得很。不過想到他的人生經歷,張恪也覺得將他拘在家中實在有些殘忍。

  「你便不怕再被人騙入豕籠?」

  「我……」

  聽見張恪的玩笑話,寇孟的臉脹得通紅,看著張恪說不出話來。

  張恪拍拍寇孟的肩膀,又看了看同樣一臉擔心的古里渾,輕笑了起來。

  「既然已經下了決心,將來便不要後悔。我依然會派人通知寇球君,以免你家人擔憂,不過是否繼續跟隨商隊都由你自己抉擇。」

  又對著古里渾說道:「既然你已邀請了阿孟去草原做客,便須告訴他草原上的風俗與忌諱,莫要再惹風波。明日你們便把裝束換回來吧,之前的路程多有耽擱,後面我們需要加快行程了。」

  兩個少年大喜,齊聲應諾。

  ……

  第二日一早,三支商隊繼續結伴出發,往西邊的沮陽縣城行去。

  榮氏主事拉著公孫瓚一起擠到張世平的牛車上,商討廄舍的細節。




  寇孟已恢復了漢人裝扮,自告奮勇上手也要幫古里渾扎辮子,卻把他的頭皮扯得生疼。聽著耳邊兩個少年嘰嘰喳喳地互相埋怨,張恪讀著手中的《春秋》,不禁心情大好。

  一路無話,車隊行至沮陽縣城,這裡便是上谷榮氏的根基所在。

  榮氏家主得了商隊管事的稟報,也對廄舍一事極為看好。竟然親自設宴,想要與自家姻親上谷侯氏聯手攬下沮陽縣界的三處平安廄舍,分別建在居庸關北的那處榮氏塢堡、沮陽縣城郊一片空地,以及縣西界的一處侯氏塢堡。

  張恪與張世平沿路細細考察,對三個地點都頗為滿意,此事便定了下來。

  

  告別榮氏,一行人繼續沿著㶟水西行。

  㶟水源頭在西,北方又有一條河流匯入,名為於延水。

  與鮮卑互市的上谷郡重鎮寧城便靠近延水上游,那裡是張世平商隊最重要的一處馬源地。

  而於延水的更上游則在草原上,被胡人稱為歠仇水。檀石槐的單于庭便立在歠仇水畔的彈汗山上。

  兩隻商隊先沿著㶟水走了半日,途中又轉向沿著於延水北上。

  臨近傍晚,遼西公孫氏的商隊也接近了目的地。

  只見於延水東側,一座孤峰在平地之上突兀而起,顯得格外壯觀。

  公孫瓚騎著馬來到張恪的車旁,言語中帶著幾分喜意。

  「前方這山喚作鳴雞山,我外家便在山腳下。」

  眼見他變得活潑起來,張恪也為他感到欣喜。

  古里渾和寇孟更是湊上前去,三個少年湊在一起不知說了些什麼,再也按捺不住,一齊騎著馬沖向遠處的孤峰,灑下一路笑聲。

  ……

  鳴雞山下的一處塢堡,一位白髮老者被人攙扶著親自迎到門外。

  公孫瓚的母親撲倒在老者面前,泣不成聲。公孫瓚也隨之下拜。

  一個漢子扶起了母子倆,好言安慰。

  這兩人正是公孫瓚的外祖徐緄與舅父徐琅。

  張恪早從公孫瓚那裡得知了他外家的情形。

  徐氏世代居住在鳴雞山下,不過連寒門都算不上,只是下落縣的普通庶族。

  公孫瓚的外祖徐緄少年從軍,一刀一槍與胡人廝殺,數年後才積功做了隊率。原本前途可期,只可惜上官獲罪,他受到牽連只得回到故鄉。因為勇名,被縣中征為斗食下吏,一做便是十數年。

  直到後來公孫瓚的父親到下落縣任了縣長,偶然遇見徐緄的幼女,聘為外室。徐緄因此成了縣中的游徼,徐氏這才慢慢起勢。

  如今徐緄早已年老去職,在家頤養天年,只是深深思念一入高門便多年未歸的女兒,以及從未謀面的外孫。


  不過多年來,徐緄在縣中經營的關係猶在,如今公孫瓚的舅父徐琅便在這鳴雞山下的驛置擔任有秩嗇夫,兩個表兄也在縣中為吏。現在的徐氏,可謂是下落縣名副其實的地頭蛇。

  公孫瓚早已提前派人知會了外祖父。對於張恪這個外孫的救命恩人,又是北地知名的少年名士,徐緄父子自然不敢怠慢。

  張氏商隊被引入塢堡中一個寬闊整潔的院子,徐緄親自前來致謝,徐琅也細細安排了眾人的飲食起居,生怕哪裡有所疏失。這種熱情招待,讓商隊上下對徐家人充滿了好感。

  張世平知道他們親人之間久別重逢,不願打擾,便謝絕了徐氏的宴請。

  張恪吃完哺食,趁著天色還沒黑,帶著李摶和李賁騎著馬在塢堡周圍轉了一圈。

  鳴雞置離徐氏塢堡不遠,屋舍眾多,亭樓高聳。這裡是上谷郡治通往邊關的必經之處,也是北地最緊要的驛置之一。徐琅能在此處擔任數年嗇夫,顯然也是能力出眾之輩,並不是只靠其父的人脈。

  此處堪稱商路上的關鍵節點,往北可去往寧城邊關向鮮卑人買馬,也可以沿著㶟水西入并州,去河南地購買南匈奴的馬匹。

  若能依託徐氏塢堡建設一處平安廄舍,便再好不過了。又在鳴雞置左近,安全上便有了幾分保障。

  不過倒不須自己主動提出來,公孫瓚那小子想必早已謀劃好了。大概明日徐氏父子便會前來相詢。

  想起公孫瓚,張恪不由思緒萬千。未來的三國群雄,與自己相識的便已有好幾個。

  公孫瓚此時還未束髮,劉備只是個販履童子。董卓正在并州做縣令,李傕、郭汜、張濟諸將還在軍中。劉焉聽聞即將從冀州刺史任上遷轉,陶謙則是現任幽州刺史。

  至於還未謀面的曹操和孫堅,不過是和自己年紀仿佛的少年,人生剛剛起步。

  自己創立的平安廄舍已初見端倪,還需觀察今後是否可以運轉良好。

  未來如何,殊為難料。好在身邊已經聚集起了一些值得信任的夥伴,今後的路便不是自己一人獨行了。

  張恪忽覺心中豪情萬丈,一聲長嘯,便騎著烏騅在原野上馳騁起來。夕陽的餘暉灑在身上,將一人一馬染成了燦爛的金色。

  …………………………

  「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

  ——《周易·乾卦·文言傳》

  …………………………

  卷末篇

  《新漢書注·張恪傳第一》節選

  【傳】

  年十五,從族叔張世平販馬,往來於塞北。性堅毅,善權變,能得人。與涿郡劉備、遼西公孫瓚相交遊。好讀善射,有殊志,世人頗奇之。

  【注】

  《貨殖錄》曰:張恪未顯達時,以販馬為業。

  初為附從,遠赴塞上,春日起行,秋月方歸。路多盜匪,馬多疲廢,至關內十不存五。

  恪遂籌謀,深入胡部,廣收馬匹,屯於邊塞。又結納幽冀並三州豪右,凡三十里置一廄舍。曉行夜宿,三日一歇。往返僅耗三月。

  不數年,恪為首領。春秋各季,逸足盈千,諸州郡延為上賓。

  《西室叢記》曰:幽州刺史陶謙偶得張恪手書一卷,視若珍寶。

  嘗出以示客,撫卷太息曰:「惜吾太吝,以賤紙求書,佳字當配美縑哉。」

  《異聞錄》曰:張恪少時嘗聞有惡虎食人,顧左右曰:「當除此害!」

  遂趁夜入山,平旦而出,虎已斃於林。

  諸人往觀,虎皮無傷,乃矢從眼入,貫腦而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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