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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部議

2026-09-16 00:05:36 作者: 馬嘶客

  這頓宴席賓主盡歡。

  待酒足飯飽,赤彌便讓古里渾領著商隊一行人自去安歇,卻把張恪留了下來。

  此時帳中還有十餘人,除了赤彌夫妻、彌當和張恪,都是部族中的頭領,方才所見的那名漢人也赫然在列。

  赤彌看向彌當。

  「你把今日所遇折木部與賀蘭部之事,給大家再說一遍吧。」

  「諾!」

  於是彌當便將受到賀蘭部少年拓難邀請,卻在途中遇到兩族爭鬥,折木部的郁羅泥對自己所言,以及賀蘭部大人賀蘭歸的行為,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赤彌看著眾人,說道:「單于庭兩位閼氏之間爭鬥日盛,且說說你們的看法。」

  眾人聞言神情各異,一位老者先開了口。

  「我赤彌部本就是純正的鮮卑血脈,又深得檀石槐單于信任,自然應當尊奉顓渠閼氏。閼氏之子和連已九歲,頗有志向,正是單于唯一的嫡子。」

  一位英氣婦人點頭讚許:「顓渠閼氏乃是西部鮮卑大帥宴荔游的血脈,已獲鮮卑十二大帥中的七位支持,我們赤彌部不應違逆大勢。」

  一名魁梧漢子卻搖頭道:

  「那和連年紀小小,卻甚是驕縱。年初我隨赤彌大人前往單于庭拜見,見那和連對各部大人頗為輕視,全然不似檀石槐單于禮賢下士,恐非良托。」

  那老者爭辯道:「和連只是年幼,縱然單于忙碌,顓渠閼氏也會加以管教。」

  這時一個精幹的胡人漢子說道:「我是烏桓出身,卻看不慣顓渠閼氏一系的霸道。大閼氏乃是東部鮮卑宇文部出身,那宴荔游已亡故,宇文魁頭卻正當壯年。七位大帥支持只是顓渠閼氏放出來的風聲,我卻是不甚相信。」

  那魁梧漢子也附和道:「大閼氏之子骨律年已十二,為人聰慧,我更看好他。」

  一時間眾人紛紛表態,各有道理,支持兩位閼氏的倒是各占一半。

  赤彌看向眾多部下,見那名漢人還未發言,便指著他道:「陳君,你素來是我的智囊,今日為何如此寡言?」

  那陳姓漢人撫著鬍鬚笑道:「檀石槐單于春秋正盛,兩位閼氏之爭,我們何必急於站隊,徒惹單于嫌疑,只須做個純臣便好。無論兩位閼氏如何努力爭奪,大勢盡在檀石槐單于掌握。單于既未表態,我們赤彌部便還有迴旋餘地,同時與兩方結好,凡事模糊應對才是上策。」

  那英氣婦人笑罵道:「陳韜,你們漢人忒的奸猾。」

  陳韜只是朝她微微一笑,卻不再多言。

  赤彌又看向張恪,開口道:「張小郎,我聽彌當說你多有遠慮,故而請你留下來為我出些主意。若有何想法,還請直言相告。」

  張恪朝他拱手。

  「小子不知草原形勢,卻知道一些淺顯的道理。假若我是一名獵人,在林中隱約看見兩頭獵物,其中一頭似是虎豹,一頭似是野鹿,甚或都是虎豹,遠遠看去實在無從分辨。」

  「此時便應謹慎施射,須知矢出無悔,若一箭射錯,那虎豹便會暴起傷人。只要箭在弦上引而未發,兩獸便會受到震懾不敢妄動,獵人也可從容行事。故而我頗為贊同方才陳君的獻策。」

  「好一個引而未發!」

  赤彌身邊的阿素忽然朗聲而笑。

  「難怪我那阿干會敗在你的手中,實在不冤。我也覺得此策甚好,諸位,你們可還有什麼想法?」

  席中眾人各自沉思,最終紛紛點頭贊同。

  赤彌也笑道:「既已定計,我們赤彌部上下便須同心協力。彌當,明日你便帶些禮物前去黃羊灘拜會折木大人,如何言辭你應當心中有數,我便不多言了。阿素,那兩個賀蘭部的小子,你讓古里渾好生招待,莫失了禮數。」

  

  他拍拍手。

  「今日已盡興,大家便散了吧!」

  眾人於是出了赤彌的穹廬,不少人向張恪點頭致意,張恪急忙一一回禮。

  那個英氣婦人走上來,拍拍張恪的肩膀。

  「你能讓阿素高看,確實難得。須知連檀石槐單于都曾追求阿素而不得,既然她這般說了,那我也信你一回。」

  陳韜卻走過來笑道:「渾真,你又在說這事,赤彌大人聽到又要不喜了。」

  渾真大笑:「我那阿幹當年從檀石槐單于手中爭得阿素青睞,可是驕傲得緊。面上不喜,卻恨不得全草原都知曉呢,哈哈!」


  她又在張恪肩上拍了一下。

  「好小子,文武雙全。我那小侄兒古里渾此次全虧你照顧,多謝了!」

  說著便利落地轉身離開了。

  原來她是赤彌的姊妹,草原兒女果然不拘小節。

  張恪看向一旁的陳韜,拱手道:「中山張恪,見過陳君。」

  「在草原上無需多禮,我是代郡陳韜。難得見到漢家來客,也是讓我唏噓!走,請去我帳中一敘。」

  張恪跟著他來到了一座小些的穹廬,見了他的鮮卑妻子和混血小兒,便被陳韜拉到一邊促膝而談。

  「且和我說說漢地的形勢,往日裡流落至此的都是破落農人,今日終於見到了一名士人。」

  張恪於是向他簡單敘述了一下如今的朝野態勢。

  「朝中閹人竟然愈發得勢了嗎?」

  陳韜不禁慨然長嘆。

  「不瞞小郎君,我陳家在高柳本也算大族,誰知在雒陽為官的一位堂兄得罪了中常侍徐璜,被誣為梁冀一黨,竟至族誅。我好不容易才逃得一條性命,來了這彈汗山,一晃竟已十年了。」

  「是那五侯之一的徐轉日嗎?」

  「正是那閹賊!」陳韜只恨得咬牙切齒。

  「徐璜已死了五年,其後人也因罪降爵。不過五侯雖死,今上繼位後,眼見曹節、王甫、張讓、趙忠等閹人的聲勢,卻更勝過昔年的五侯。」張恪也是嘆息。

  「唉,朝局紛亂,偏偏這鮮卑的單于又是個有雄心壯志的,看來幽并還要繼續亂下去!」陳韜不禁神情低落,「我前日便聽說,今年入冬後,鮮卑諸部還會繼續南侵,漢地的百姓又要遭殃了。」

  …………………………

  「萬物之有災,人妖最可畏。」

  ——《韓詩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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