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羊來了！」
古里渾領著拓難和扶彌機，騎著馬大呼小叫，驅趕幾隻野羊向前奔去。
對面山坡上，幾騎一字排開，正是張恪等人。
張恪看向坐在自己身前馬背上的小樂進，笑道：
「阿進，說好了你來射第一箭。我來控住馬，你且沉住氣，等羊跑近了再射。」
樂進點頭，一臉認真地拿起自己的小弓，搭上一支箭，靜待山羊跑近，凝神射出。
「中了！」
一旁的李摶一聲歡呼。
卻見那支箭射到了當先一頭公羊的前胸，不過樂進的弓弱，那羊雖受創卻一時未倒。
「莫慌，再射。」
張恪見樂進有些沮喪，輕拍了一下他的背，雙腿夾馬，讓烏騅又上前了幾步。
那隻羊已經蹣跚，被樂進就近又射中一箭，哀叫著翻身倒地。
「今日第一頭獵物是阿進的！」
李摶和寇孟歡呼著縱馬上前，各自追擊已四散奔逃的獵物。
張恪把樂進扶下馬，看著他歡快地跑過去，費力拖動這隻羊，去向樂虎邀功。
「阿父，我射中的！」
樂虎看著雙眼閃亮的兒子，哈哈笑道：「不愧是我的兒子，射術卻是強過我了。」
「那是恪兄和彌當叔父教得好！」
樂虎跳下馬，從樂進手中接過羊，放到身後的一匹馱馬上。
回過神來，他拍拍兒子的小肩膀。
「今日卻是可以吃到你的獵物了，這對羊角須留下來。」
張恪又把樂進抱到自己的馬上，催促身邊的李賁和趙喜：「你們也別光看著，快與樂叔父一起去射獵，我在此處和阿進看守獵物。」
趙喜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我必定射不中的。」
「射都未射，便先說泄氣話。今日若不去射獵，阿進的野羊便不分給你吃了！」
張恪故意和他逗趣，一旁的樂虎也笑道：「我的射術亦欠佳。阿喜，你便跟著我吧，看誰漏掉的獵物更多。」
於是樂虎帶著不情不願的趙喜去了。
李賁則是仔細觀察過周圍的地形，見沒有危險，才沖張恪和樂進點點頭，選了一個方向騎馬離去。
一時山坡上只剩了張恪二人，他見樂進的小臉猶自帶著興奮，也是誇讚道：
「方才兩箭射得都很好，沒有去射羊的咽喉，而是瞄準了前胸。雖然未必能一擊致命，卻不容易射空。若是你再長大些，換把好弓，第一箭那羊便已倒了。」
樂進拼命點頭，咧著嘴沖張恪傻笑。
張恪揉揉他的腦袋。
「今早我見你隨著樂叔父練矛也是有模有樣，你年紀還小，不要太過辛勞練傷了身子。」
「我明白的，喜兄教我讀書時，便常說不要急於求成。我若覺得疲累，便歇息不練了。」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見到古里渾興沖沖地騎馬過來。
「張家阿干，我方才追逐野羊時遇到一個牧民，說前幾日在北邊山中曾聽到過狼嚎。拓難不是要用狼皮討人歡心麼，他若得知必然欣喜。此處射罷一輪，我們便往北去吧。」
「這彈汗山的道路你熟悉嗎？莫在山裡迷了路。」
古里渾驕傲地拍拍胸脯。
「每年我都會跟著阿父往單于庭去，這一帶的路徑可難不倒我。」
張恪見他自信，又細細想了想。自己這群人中，除了趙喜和小樂進，人人都有自保之力。只要小心些不深入山林，縱使遇上狼群也能應付。
於是便點頭應允，和樂進耐心等待眾人射獵歸來。
古里渾卻是閒不住，騎著馬又去找尋獵物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眾人陸續回到這處山坡。
趙喜和樂虎果然空手而歸，拓難和扶彌機合作獵得一頭野羊，寇孟射中了兩隻野兔，李摶則收穫了一隻羽毛艷麗的雉雞。
古里渾瞧見一個鹿群，卻沒有追上，氣鼓鼓地回來。倒是素來不聲不響的李賁，歸來時馬上竟馱了一頭雄鹿。
「好多獵物，今日有口福了！」
李摶見到兄長建功，竟比自己射得了獵物還高興。
唯獨古里渾見眾人都有收穫，自己卻是空手而歸，有點蔫蔫的。被寇孟送了一隻野兔後，才逐漸恢復了神采。
他將有牧人聽到狼嚎一事說了，大家都願意繼續入山，為拓難尋覓狼蹤。
眾人將獵物收攏到馱馬上，便一齊往北出發，沿途看見獵物也沒有停留。
又行了大半個時辰，果真隱約聽見遠處傳來狼嚎。
張恪卻是皺眉，前面半山腰上有一片密林，聲音便是從那處傳來的。
一番商議，幾人終究沒有冒險，而是選擇繞過這片山林。
沿著樹林線行進了不久，狼嚎聲愈發清晰起來。張恪於是開始分派任務，樂虎、樂進、趙喜三人在後守護馱馬上的獵物，自己領著李摶、拓難和古里渾在前探尋狼蹤，李賁、寇孟和扶彌機三人則是居中接應。
眾人便依照職責紛紛行動起來。
張恪四人騎著馬，沿著林外一箭之地小心前行。又行了一陣，就聽見前方狼嚎聲忽然變得悽厲，胯下馬匹紛紛驚懼跳動起來。
幾人忙勒住韁繩，各自安撫坐騎，凝神戒備。卻見一頭惡狼從林後竄出，正迎面跑來。
眾人早已取弓在手，不過說好要為拓難創造機會，便都沒有急著出手。
拓難也不退讓，一箭射去，擦過那狼的頭顱，將其射成了豁耳。
這狼吃疼，嗚咽兩聲後反激起凶性，張開口正要衝著眾人嗥叫，卻被拓難又一箭直接射入口中。
眾人不由歡呼，拓難策馬上前又補了一箭，然後跳下馬，小心翼翼地接近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野狼。
李摶提醒他道：「小心野狼狡猾，裝死暴起。」
「無妨，那箭直入咽喉，滿口是血，這隻狼已死透了。」
又等了片刻，拓難再也忍不住，衝上前去便要提起狼屍。仿佛已經看到乞蘭收到狼皮襖子後，羞紅著臉依偎在自己懷中的模樣。
正傻笑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幾名騎士從林後轉了出來。
只聽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用鮮卑語高聲呼喊：「大膽，是誰搶了我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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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張我弓，既挾我矢。發彼小豝，殪此大兕。」
——《詩經·小雅·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