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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萌動

2026-09-16 00:06:54 作者: 馬嘶客

  「喜兄,赤彌部的草場不在那邊。」

  寇孟看著再一次走錯方向的趙喜,疑惑地摸摸腦袋,問身邊的古里渾。

  「喜兄是不是被狼嚇著了?」

  「我也不知。」

  古里渾忽然想起久真方才向自己打聽趙喜的模樣,心中猛地一顫,趙家阿干莫非是被久真嚇傻了?

  另一邊拓難亦是春心萌動,他騎著馬,雙目總是向著馱馬背上的狼屍看去。

  李摶和扶彌機與他並馬而行,一齊打趣他。

  「拓難,你會針線麼?莫把一塊好皮子縫壞了,乞蘭可是會生氣的。」

  「只要拓難低聲下氣些,便是一件破衣裳,乞蘭也會喜歡吧。」

  「去去去,莫來取笑我!」

  

  「哈哈哈哈!」

  今日射獵滿載而歸,眾人都是興高采烈。

  回到赤彌部後,少年們七手八腳將諸多獵物剝皮清腹,便架起火堆開始炙烤。

  張恪讓古里渾邀請來族中長輩,以答謝昨日的款待。

  赤彌外出未歸,阿素與渾真已聯袂而來。看著古里渾笨手笨腳的烤肉模樣,終於忍不住,把他趕開親自上了手。

  小樂進從李賁手中接過一塊烤好的野羊肉遞給樂虎,看著阿父吃著自己平生第一次射到的獵物,眉開眼笑。

  張恪正招待著陳韜一家,他將陳韜的幼子阿犢往趙喜懷中一塞。

  「莫再傻笑了,你喜歡小孩兒,今日便負責照料好阿犢。」

  ……

  天色漸漸黑了,牛羊已經歸圈,火堆旁的歡笑聲隨風飄出很遠。

  久真牽著心愛的赤騮馬,遠遠看著那躍動的火光和幢幢人影,咬緊了唇。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甩掉護衛,一直偷偷跟著那個漢人少年。

  打小自己就要強,想要的東西從來捨不得放手,兩個弟弟和一起長大的部族少年沒一個打得過自己。按照以往的性子,不管為什麼會在意那個少年,先縱馬搶回去便是。

  可今天看到那人伸著手擋在幼鹿面前時,自己竟猶豫了。

  久真啊久真,真的有些不像你了。

  久真不敢上前,卻又捨不得離去,只是黑暗中默默站著。看那人手中抱著孩子,不知道在說著什麼。

  直到自己的肚子咕嚕嚕叫起來,她才翻身上馬,借著月色往回趕路。

  自己丟下護衛,阿母一定又急了。那惡婦人近來逼迫日甚,害得阿母的脾氣也越來越壞,骨律那小子恐怕又要被遷怒了。不過誰讓我是他的好阿姊呢,不從小多加磨礪,他今後如何能爭得過別人。

  一路胡思亂想,終於回到了單于庭。

  夜色已深,自家營地內卻是依舊燈火通明。反而對面山坡上的顓渠閼氏營地卻是一片漆黑。

  「久真歸來了!」

  眾人急忙圍攏過來。

  「久真你平安無事吧?快隨我去帳中拜見大閼氏,她一直擔心著你,還未曾入眠。」

  「我餓了,有甚麼吃的?」

  久真把韁繩丟給下人,隨口問道。

  「釜中還溫著羊羹,我再去把胡餅熱一下……」

  正在這時,一道威嚴的女聲傳了過來。

  「久真,這麼晚你跑哪裡去了,為何丟下護衛,你可知我有多擔心?」

  卻是她的阿母,檀石槐單于的大閼氏宇文阿蘭。

  只見她怒沖沖地走過來,抬手欲打,卻還是忍住了。

  「昨日剛和你說過,我正在幫你聯絡婚事,你總是仗著單于對你的寵愛,這般肆意妄為,未來如何做得了一部大人的良配?」

  久真聞言頓時炸了毛。

  「什麼狗屁婚事,我才不要嫁去慕容部。素該我又不是沒見過,看著還不如和連中用。阿父說過不拘我的婚姻,你鬥不過那人,卻想拿我去當貨物。」

  宇文阿蘭這下真的怒了,一巴掌扇在女兒臉上,板起臉道:

  「將她關入帳中,誰敢放出來我砍誰的腦袋!一口水一張餅都不許給她,什麼時候知錯了才有得吃喝!」


  於是久真被關進自己的穹廬,帳門外守了兩個雄健武士。

  她忿忿地將手邊的東西摔了滿地,又飢又渴,只能蜷縮在榻上,卻是倔強不肯認錯。

  過了良久,久真正昏昏沉沉半夢半醒,忽然感覺有人輕輕推她。

  睜眼一看,卻是自己十二歲的弟弟骨律。

  「阿姊,餓壞了吧。」

  骨律壓低了聲音,手中卻端著一大盤食物。

  「哼,骨律,你便不怕阿母責罰嗎?」

  「哈,阿母只說不許給你水與餅,我端來的可是酪漿和羊肉,快吃吧!」

  久真看著這個總被欺壓,卻還願意和自己親近的弟弟,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那便多謝你了,你的欠帳全部勾銷。」

  「咦,那上次欠你的兩頭鹿也勾銷了麼?」

  「哼,算我吃虧,不用你幫我去山上尋鹿了!」

  「太好了!」骨律興奮地揮揮拳頭,又給她出主意,「阿姊,明日阿父便要回單于庭,我先去拜見,把今日那隻好看的野雉獻給他,就說是你獵到的。阿父必定欣喜,只要召你前去,那阿母就拘不住你啦!」

  「還是你奸猾,」久真忍不住又揉了揉弟弟的腦袋,「以後便不欺負你了!」

  久真端起那碗酪漿一飲而盡,又抓起羊肉便往口裡塞。

  「阿姊,吃慢些,別人瞧見還以為單于庭里總吃不飽哩。」

  「就你多話,我只是有些餓了。」久真頓時紅了臉,好在帳中昏暗,也不怕被骨律瞧去。

  她忽然想起一事,招手讓弟弟靠近。

  「骨律,還有一事你得幫我。你去向古里渾探聽一番,住在赤彌部中的那幾個漢人是何來歷。」

  「打聽漢人,卻是為何?」

  「莫多問,只管去打探便是了。記住,不許說是我要問的,也不許告訴他人。」說著,久真習慣性地對著弟弟捏起了拳。

  骨律不禁一縮脖子。

  「剛說不再欺負我,哼!」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阿姊,明日阿父如若問起慕容部,你可要想清楚如何應對。阿母已和阿父說過聯姻之事,那素該近日便會啟程前來彈汗山。」

  …………………………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詩經·鄘風·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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