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孟,快些跟上!」
古里渾騎著他的那匹白馬,催促著身後的同伴。
今早偷跑出來,阿母定然氣惱,希望能堵住素該。
「這條河谷真的好直。」
寇孟看著兩側的山勢嘖嘖稱奇。接著轉頭問古里渾。
「慕容部的人馬真的會從此處來麼?」
「草原上都傳遍了,素該會帶著禮物從這條河谷前往單于庭。」古里渾看了看地形,自信道,「我們便去前方必經的河灘堵他,那裡須涉水過河,馬跑不快。」
兩人於是騎著馬繼續前行,終於來到了一處河灘,只見馬蹄踩出的小道從左岸跨過河水延伸到右岸。
「便是這裡了,我們下馬等著吧。」
古里渾拍拍坐騎的脖子,讓自己的白馬帶著寇孟的青驄馬去岸邊吃草。自己則拉著寇孟坐在一塊大石上。
「去年冬日我便是跟著彌當叔父從此處去的白山,今日我必要嚮慕容部討一個說法!」
「不過你為何要偷跑出來?不告訴你父母也就罷了,為何連恪兄和彌當叔父也瞞住?」
「他們想得太多,必定不會讓我們前來,我便是忍不下這口氣。還是阿孟你爽快,二話不說便答允了我。」
寇孟朝他胸口輕捶了一拳。
「便衝著你在關溝里救我,我也必須幫你。」
他忽然指著一處山林。
「咦,那裡怎麼有如此多的鳥兒在飛?」
古里渾連忙看過去,只見那片樹林幽深,正有很多鳥兒紛紛從樹梢上撲騰飛起。
「確實奇怪,莫非林中來了猛獸?」
兩人正驚疑間,忽然河谷上游傳來了馬蹄聲。一支二十餘人的騎兵隊伍下到河灘漸漸靠近。
古里渾連忙一聲呼哨,喚回兩人的坐騎。
翻身上馬便帶著寇孟迎上前去。
對方見兩個少年攔在灘頭,也放慢了馬速。
「你等是何人,為何阻路?」
「我是赤彌部的古里渾,素該人在何處?且讓他出來答話!」
「古里渾?」
一個十五六歲的鮮卑少年排眾而出,看向他。
「兩年前單于庭一別,你倒是又長大了些,尋我何事?」
「素該,你可知道我的外家便是世居白山的白石部。先時我正在白山做客,你父親卻命人侵奪了白石部草場,逼迫整個部族南入漢地,害得我兩個阿舅先後慘死,族人星散。」
他恨恨地一揮馬鞭。
「今日我便是來向你討一個說法,白石部上下素來對慕容大人十分恭敬,你們卻為何要如此不顧情義強加逼迫!」
素該一愣,皺了皺眉,隨即面上露出假笑。
「那些部族大事,不是你我這等少年能知曉的。古里渾,兩年前我便與你投緣,將你當成親弟般對待。何必計較那些破落小部族的煩心事,你我還可以一起騎馬射獵,豈不痛快?」
古里渾見他顧左右而言他,心中氣惱。
「我外家,守護白山之神數百年,草原上誰不敬重?你怎可如此輕慢!」
素該聞言頓時收了笑容,露出不耐之色。
「說到底不過是個不知所謂的小部族,滅了便滅了。草原上每年無數部族消失,又有誰人會在意。別以為我對你友善,你便可以放肆無禮。」
「你說什麼?」古里渾被氣得渾身顫抖。
「我說,管他是什麼白山守護,草原上羊兒羸弱,被豺狼吞噬乃是天經地義。若不想被吃,那就把自己變成狼,變成虎!古里渾,我還有要事,須趕往單于庭,快把路讓開。」
古里渾死死咬住嘴唇。
「我不讓!」
寇孟見狀,也騎馬立在古里渾身邊,警惕地看向對面的慕容部眾人。
「如若不肯讓路,那便休怪我不客氣了!」
素該一揮手,身後的騎士便向兩人圍攏上來。
「放開我,你等竟敢在單于庭左近動武?」
素該輕蔑地笑道:「有何不敢!你們赤彌部又是什麼貨色,每次出兵南下都不敢爭先。不過是依仗著你母阿素和檀石槐單于有些私情,才能竊據彈汗山最好的草場。一部落的無恥男兒,卻要靠著女色對人搖尾乞憐,可笑至極!」
「你怎麼如此無禮,我要殺了你!」
古里渾聽到面前這人如此侮辱自己的阿母,頓時勃然大怒,便想要衝上去。卻和寇猛一起,被素該麾下的騎士團團圍住。
「哈哈,小心莫傷了他,若他阿母去找單于榻邊軟語告狀便不好了。」
素該獨自在人群後面,看著古里渾無能狂怒的模樣,不禁囂張大笑。
看著赤彌部小兒無能狂怒,素該心中得意,仿佛平日在草場上戲耍獵物般有趣。忽然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
他愕然扭頭,只見十幾個蒙面騎兵,正從一片鳥雀飛騰的山林中疾馳而下。那些人衝到半路便鬆開韁繩,借著馬勢舉起手中的騎弓,紛紛朝自己射出箭來。
素該方才有多麼猖狂,此刻便有多麼驚懼。
眼看十數支長箭密集射來,他一時竟呆若木雞。等到回過神來,卻已經遲了!
只聽一聲慘呼,一人一馬身中數箭,頓時翻倒在河灘上。
素該難以置信地看著插入自己胸口的那幾支箭矢,開口想說些什麼,口中吐出的卻只有一口口鮮血。
慕容部眾人瞬時便呆住了。
此番護送少主前來單于庭議親,眼看入了彈汗山地界,眾人便都鬆懈了下來。誰知便是這段最後十數里的路程,少主竟猝然遇襲,這讓自己回去當如何交代?
於是紛紛撥轉馬頭,便要去迎擊襲擊者。
當面卻是一蓬箭雨射來,頓時又有幾個慕容部眾落馬。
古里渾和寇孟看到異變陡生,也是目瞪口呆。
蒙面騎兵見剩餘的慕容部眾已經有人取出弓箭開始回射,為首那人便打了聲呼哨。所有騎兵一齊調轉馬頭,沿著河谷朝下游奔去。
伴著河谷里的風,只留下一道聲音遠遠傳來。
「渾居部遺民嚮慕容大人問候,今日先殺汝一子,滅族之仇不共戴天!」
「少主!」
有慕容部眾撲向素該,卻見他早沒了氣息。
「便是這兩個小賊配合那伙賊人,才讓少主失了防備。莫讓他們跑了,快將其捉拿,一齊去彈汗山向單于討個說法!」
…………………………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孟子·梁惠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