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金山內城外,告示貼在省衙大門外的告示板上,落款處蓋著金山省布政使司的朱印。
魏知和馬子超從學堂放學回家,剛好路過,看到告示榜旁圍滿了人,擠在人群中往裡看去。
告示上寫的是大白話。
三日後登極大典,不收民夫、不征民物、不停市井、不誤農時。百姓想看的可以遠遠站著看,不用跪,不用磕頭,借著典禮斂財擾民的,軍法立斬。
落款日期是崇禎十七年九月二十九。
一個小廝打扮的年輕人說了一句:「這倒是稀奇,頭一次看不用跪、不用磕頭的大典。」
馬子超聽完,仰頭看著魏知,臉上帶著希冀。
「魏哥,我們能去看看不?」
魏知臉上露出心動的神色,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隨即露出挫敗的神色。
「可是明天還要上學堂......顏夫子明天抽背千字文呢!」
馬子超見狀,繼續開口:「魏哥,難道你就不想去看大典嗎,這可是一輩子都不一定能見著一次的!」
他頓了一下。
「況且,咱們是去拜陛下的,夫子知道了,想必也不是懲戒我們。」
魏知咬了咬牙,低頭看向馬子超。
「去,明天咱們逃學去!」
馬子超高高的跳起,臉上帶著興奮。
「魏哥最好了!」
第二日,寅時末刻,天還沒亮。
承運殿外站滿人,文武分成東西兩隊,後方站著匠戶代表、歸化代表等。
隊列內人人穿戴整齊,劉孔昭和馬萬年站在隊伍的最前側,手裡正捧著冊子,反覆默背。
辰時初刻,三聲銅鑼響過,天光透過雲霧,灑在隊列承運殿上方。
劉孔昭邁步出列,朝王座方向躬身。
「臣劉孔昭,率文臣諸司,恭請殿下承繼大統。」
他身後,各部主管紛紛出列,捧起《第一勸進表》齊聲山呼:
「中原傾覆,宗祀斷絕,天下不可無主,為安萬民生業,請殿下承繼大統,以續明祚。」
朱慈炤坐在王座上,聲音不疾不徐。
「孤德薄功微,故土未復,不敢僭登大寶。」
話音剛落,馬萬年緊接著出列,各層武官緊隨其後,集體出列跪請。
「海外萬民皆依附殿下,疆土初立,軍政已定,不可久無君統。」
朱慈炤再答:「如今疆域未安,萬民未定,恐難承帝位。」
王承恩緊接著走出隊列,伏地叩首。
「先帝遺址所受,殿下理應承繼帝位,開疆擴土,安定萬民。」
隨即,全體文武及各級代表紛紛伏地,壇下三軍齊聲高呼,聲震海灣。
「請殿下登極!——請殿下登極——!」
那聲音從承運殿前的廣場上漫開,傳到外城,傳到港口,傳到碼頭。
朱慈炤在王座上坐了片刻,然後站起來,面朝眾人。
「既天命所歸,萬民托之,孤不敢辭。當繼大明正統,立國金山,安撫四海,早日光復神州。」
此時天色大亮,晨霧散去。
祭壇上香案已經擺好。
朱慈炤換了一身素色常服,步行從承運殿出發,沿著灑掃過的青磚石路走向金山城的臨海高地上。
朱慈炤身後跟著讀祝官、贊禮官和捧冊捧寶的幾位近臣,隨行護衛只帶了寥寥數人。
路兩旁遠遠地站著些百姓,有人扒著人牆往裡伸頭,有人將孩子高高舉起,有人爬到高處使勁觀望。
但是無人敢大聲喧譁,只有碎碎的議論聲。
朱慈炤走到祭壇前,盥手、淨面、整冠,肅立在素土壇下。
贊禮官揚聲喊了一聲「奠帛」,捧帛官緩步上前,在香案前鋪好了帛布。
接著一聲「進獻」,祭牲被牽到壇前,擺上供桌。
然後朱慈炤整了整衣冠,轉向祭壇方向,讀祝官上前展開了那捲朱墨的《登極告天文》,朗聲誦讀。
「維甲申年秋,大明宗藩、先帝嫡嗣慈炤,今昭告於昊天上帝、后土神祇:
皇明二百七十六年基業,四海承平,歷代守仁。卻遭逢天時不運,賊寇騷亂中原,京師淪陷,先帝殉於社稷,如今宗廟將傾,萬民流離,神州無主,漢祚危已。
臣本藩王,遠涉重洋,拓於金山荒灣。開墾荒田,整飭武備,安撫生民,歸者萬計,今疆土初定,軍民安居。
諸文武群僚、三軍將士、遠近生民、歸化諸部,再三敦請,言國不可一日無主,生民不可一日無君。
臣三辭未果,今順應天命人心,於金灣設壇,繼登大位,續大明正統,建元紹興。
臣誓:在位一日,必輕徭役、薄稅賦、清吏治、固邊防、撫夷民、興教化、重工以強國、重商以富民、重農以固本,守海外漢基,以待中原光復。
望天地垂佑,社稷永續、軍民安康、疆土寧謐。
謹此昭告,伏惟尚饗!
話畢,祭壇旁的幾口鼎內,煮好的祭牲被撈出,幾名軍士將其分切,分給了祭壇下的老弱孤寡。
馬小超也接到了一塊熟肉,正轉頭朝著魏超邀功。
魏超低頭看著他手中的胙肉,心中思緒不斷翻湧。
自古以來胙肉都是分給功臣、貴族、官員,何時會分給孤寡老弱?
這是陛下仁慈,所做出的破格施恩!
魏知猛地抬頭,看著台上的朱慈炤,拳頭捏的死死的。
心中暗下重誓:「他日學有所成,定要誓死報效!」
同樣心思的不止魏知,還有不遠處的顏鼎受。
他望向祭壇上的朱慈炤,手中死死的捏著教習用的《千字文》,雙眼望著祭壇方向,口中喃呢:
「此等仁君,定當興復大明!」
人群中一位老嫗顫顫巍巍的跪在地上,以頭扣地。
「陛下萬歲!」
聲音不大,但是了真情實感。
很快,「陛下萬歲!」的聲音在人群中擴散,整片廣場上的民眾黑壓壓跪了一片,聲音經久不絕。
禮曹周鳳翔嗎,暗道:「不好,這下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隨後猛地一揚手,贊禮官緊急反應過來,揚聲唱班。
文武列隊行立刻行了三跪九叩大禮,山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城內外三軍聞聲,齊聲山呼,那呼聲從金山城漫向海灣。
港口忙碌的水手、城外田地里耕種的老翁此時此刻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側耳傾聽。
朱慈炤在滿城的呼聲中回到了承運殿。
朱慈炤坐在御座上,看了王承恩一眼。
王承恩從側案上捧起早已備好的詔書,朗聲宣讀。
「定年號為紹興,取承續先皇遺志,復興大明江山之意,年後啟用。」
詔書讀完之後,朱慈炤的聲音在殿內重新響起來。
「新朝初立,當以立國十六字為核心:拓土生民、開礦興業、格物致知、寬政新民,復興我大明!」
殿內眾人頓時跪在地上,山呼:「陛下英明!」
朱慈炤看了王承恩一眼,王承恩當即會意,從袖中展開一道黃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新朝初開,百業待興。朕承天命,賴文臣武僚、將士黎庶同心協力。今金山省初定,當論功行賞,以彰忠勤。
原金山省藩司主管擢入中樞,其空缺由地方建制留存人員補齊。
擢原金山省布政使劉孔昭任中極殿大學士。
擢原金山省同知陳子龍任戶部尚書;魏學廉為工部侍郎;擢周鳳翔為禮部侍郎;擢白養粹為戶部侍郎;擢王載道為刑部侍郎。張景元為吏部侍郎;擢李崇山為兵部侍郎。
六部各司侍郎暫行尚書職權,分領部務、統籌庶政,待朝堂規制完備、吏治成熟後再行歸正權責。
金山衛指揮使馬萬年授定國將軍,勛號上輕車都尉;金山衛水營指揮同知戚均,授明威將軍,勛號上騎都尉;金山衛陸營指揮同知陸戈,授正明威將軍,勛號上騎都尉;金山衛眾千戶,授武德將軍,勛號驍騎尉。
御前親衛營指揮使高文采,授昭遠將軍,勛號上輕車都尉。
錦衣衛指揮使孫光,授昭遠將軍,勛號上輕車都尉。
晉王承恩為司禮監掌印太監,賜蟒衣一襲。晉春菊為尚宮局女官,賜敕命一道。
欽此!」
眾人紛紛跪地謝恩,高呼:「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