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朝會散去，朱慈炤站在暖閣內案台旁，看著背後的金山省地圖。
暖閣內，劉孔昭和六部主事列於下方，各懷思慮，神色不一。
劉孔昭的目光在地圖與御案之間來回遊移。
唯有陳子龍一臉平靜。
朱慈炤盯著金山省輿圖看了很久，目光從北灣一路略過，停在了金山半島。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眾人，目光銳利如刀。
「朕預改制！」
這四個字落下，暖閣內安靜了片刻，沒有人說祖宗之法不可變。
劉孔昭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帶著試探。
朱慈炤立刻說話，先從御案上拿起一卷文書。
隨後看向眾人，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堅定。
「第一條，廢除軍、民、匠諸籍制度，此制使得百業僵化，如今既在海外，當另立新規，廓清積弊。」
「今後大明戶籍一律改為民籍、軍籍。百姓可自由從業，不受籍貫束縛。軍籍由兵部進行單獨立檔，退役後轉為民籍。」
朱慈炤話音剛落，陳子龍出列高聲喊道：「陛下此策，實乃強國惠民之本，戶部無異議。」
劉孔昭斜眼看了一眼陳子龍，並沒有出聲，只是神情有些異樣。
朱慈炤微微頷首，繼續開口：
「第二條，重構教育體系。正所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乃強國第一要務。」
「過去僅憑子史經義治國，儼然無法跟上時代，今後設立小學、中學、大學三級，學習格物致知、經世致用之道。」
吏部侍郎張景元向前一步，跪在地上。
「陛下......」
朱慈炤揮手打斷：「再加一條，以後非大典及大朝會，站而奏對，不必跪伏。」
張景元微微一怔，隨即雙眼含淚，以頭觸地。
「臣......謝陛下體諒！」
朱慈炤擺了擺手，繼續開口：「第三條，改革科舉制度，採用基礎科目加專業分科的方式選拔官吏。」
話音剛落，張景元便開口：「陛下，這基礎科目與專業分科所指是何？」
朱慈炤看著他：「基礎科目為經義通識、律令基礎、數算、時務策論。專業分科則依六部所需而定。」
張景元沉吟了片刻，拱了拱手。
「陛下，臣以為第二條與第三條可合而為一。小學、中學、大學三級學府與科舉選才本是一體之事，分開立兩條，反不如並作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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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炤來了興趣，抬了抬手：「卿細細道來。」
張景元拱了拱手，語氣不緊不慢。
「臣以為，小學可設四年，教習國語、算學、常識、修身、君子六藝、格物啟蒙。四年期滿考試，合格者以童生身份升入中學。」
張景元看了眼朱慈炤，見朱慈炤點了點頭，於是繼續說了下去。
「中學亦設四年，學習國文、算學、格致通論、寰宇史地、軍事訓練等科目。合格者以秀才身份升入大學。」
「大學再設四年，進行專業分科學習，畢業進行考試，合格者授予舉人身份。」
他頓了頓。
「舉人可參加科舉做官，根據考試成績及專業分科，分配至中央或地方各署。如此則讀書人所學即所用，所用即所長，不致入仕之後從頭學起。」
朱慈炤點了點頭，看向張景元的目光多了一些讚許之色。
「張卿大才。」
隨後，他略作思索，又補充了一句。
「大學之後設立研究院。若不願入仕可入國子監旗下研究院或皇家名下研究院，專供格物、天文、算學、農工技藝之學，同樣授予進士身份，讓治學成為另一條通路。」
張景元從袖中取出硬筆，在隨身冊子上飛快記下。
然後拱手道：「陛下聖明，臣無異議。」
朱慈炤點了點頭，隨即開口。
「最後一條，建立國有、皇室產業把控國家經濟命脈。」
中極殿大學士劉孔昭出列拱手，斟酌了一下。
「陛下，敢問國有產業與皇室產業，可有區分限制？」
朱慈炤看向劉孔昭：「國有產業應以保障民生基礎、穩固國本命脈為根本。執掌關乎社稷安危、天下百姓生計的行當。」
「皇室產業則由內廷監督管理，側重戰略資源與國防命脈。」
劉孔昭微微頓首：「是否要重新設立新的衙門？」
朱慈炤環視了一圈，最後將目光放在白養粹身上。
這是當初剛說服先帝遠洋海外之時，在錦衣衛招攬的人才，可謂是第一批跟在身邊的人。
「新設國資部統轄監管國有產業，戶部侍郎白養粹遷任國資部侍郎，負責組建國資部及下屬國有產業。受內閣、戶部、錦衣衛、都察院四重監察，帳目逐年公示。」
白養粹連忙出列：「謝陛下看重，臣定當殫精竭慮，不負聖托。」
朱慈炤轉頭看向王承恩。
「至於皇室產業，由內廷八局負責，凡軍器、火藥、船隊、金礦等關乎國本者，確保萬無一失。」
王承恩立刻躬身行禮：「奴婢必定挑選可靠人員負責此事，每季造冊呈報御前。」
朱慈炤將手中的文書合攏，放回案上，目光重新掃過眾人：「改制之事，非一朝一夕可成。諸卿回去後，當商議出一個五年計劃出來，何時達成目標，何種方式達成，都要寫清楚。劉卿你來牽頭負責。」
劉孔昭出列：「臣遵旨，一周內定作出初案呈御案！」
朱慈炤點了點頭：「諸卿去吧！」
眾人齊聲應道：「臣等告退。」
依次退出暖閣，朱慈炤站在御案前，看著眾人的背影。
門帘落下，暖閣內重新安靜下來。
朱慈炤轉過身，看向側旁侍立的王承恩：「王伴伴，皇家格物研究院，籌建得如何了？」
王承恩躬身行禮。
「回稟陛下，皇家研究院已經籌建完畢，各分院主事均已到任，工坊、器具、物料也已陸續就位，陛下可要移駕一觀？」
朱慈炤甩了一下衣袖：「走！」
內城外東南角，一座府衙緊挨著內城而建，門楣上掛著「皇家格物研究院」的牌匾，門口有持槍士兵站崗。
朱慈炤到達門前時，研究院官員已經在大門外階下迎候。
一個中年的主事，見聖駕已至，率領眾人跪拜在地。
「臣等恭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慈炤抬手：「免禮！」
眾人起身後，那中年主事向前拱手。
「臣，皇家格物研究院院正陳於階，參見陛下。」
朱慈炤聽到名字有些意外：「你舅父可是徐光啟？」
陳於階答：「正是，臣幼時曾隨舅父習算學、格致之術，後入欽天監供職，此番隨船渡海，蒙陛下不棄，委以院正之職。」
朱慈炤笑了一聲，沒想到船隊中還有如此能人，打量了他一眼。
「陳卿領朕四處看看！」
陳於階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陛下請隨臣來。」
陳於階邊走邊向朱慈炤介紹。
「陛下，格物研究院下轄一共八大分院，由臣與同院宋應星共同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