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上前躬身接過,將其轉呈給吳懷古。
吳懷古雙手接過,仔細端詳了一番,眉頭微動。
「回稟陛下,此物與畢懋康在《軍器圖說》中描述的自發火統極為相似,但又比其精良,結構更為簡化,陛下可是想在全軍裝配此物?」
朱慈炤看著吳懷古:「批量生產此物,可有難度?」
吳懷古拱手回答:「回稟陛下,並無難度,現有的匠人便能小批量製作此物,待蒸汽機試製完成,臣可保證兩月之內,金山衛可全數換裝。」
朱慈炤站起身,走至吳懷古身前,拍著他的肩膀。
「吳卿任務重大,火藥與火炮需要改良、燧發槍需要研製、蒸汽火車需要設計,諸事繁雜,吳卿辛苦了!」
吳懷古當即眼含熱淚,跪在地上,對著朱慈炤行了一個大禮。
「承蒙陛下看重,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朱慈炤擺了擺手:「吳卿言重了,下去做事吧。」
「臣告退。」
吳懷古揮袖擦了擦眼眶,緩步退出殿外。
官廳內安靜下來,朱慈炤回身落座,目光掃過廳內餘下的眾人。
張履祥率先站起身,向朱慈炤拱了拱手。
「陛下,臣有一事,我朝船隊往返中原與金山之間,空載時居多,臣以為此是浪費。若能在去時裝載貨物,一來可減少朝廷支出,二來可換回中原之物。於國於民皆有裨益。」
朱慈炤看著他,這是第一批到達金山城,率人開墾出萬畝良田的老臣,抬手示意:
「張卿請坐,且細細講來。」
張履祥坐在凳子上,緩緩開口:
「臣在墾區時,見本地土著常種植淡巴菰,此物在神州南方亦稱菸草。可將其葉曬乾後切絲,以竹管或菸斗燃吸,味辛氣溫,性善消散,能行氣、驅寒、辟瘴、化濕、豁痰。」
「此物除藥用外,亦可驅寒抗濕、防蟲防疫、緩解困頓。」
朱慈炤沉吟片刻:「朕知曉此物,先帝曾禁過此物,言說其損耗糧食、敗壞風氣。」
張履祥回道:「回稟陛下,此物確有成癮性,然其癮性極小,吸食能禦寒、解乏,昔日南方地區與邊鎮多有吸食者。」
「臣以為,堵不如疏!由官府進行把控貿易,加工成為菸絲煙料,運至馬尼拉和倭國販賣,換回金銀,再行至中原沿岸拿金銀收攏移民,滿載而返,此法可盡其利,緩其害。」
朱慈炤又問:「此物若大量種植,對田地可有損耗?」
「淡巴菰喜旱地,不宜水田。金山省墾區邊緣多丘陵旱地,正合其性。且其種植周期較短,春種秋收,不與主糧爭地。」
「臣以為可遣土著進行大範圍種植,亦可跟遠方部落進行交易,待船隊再行出發之時,便可有足夠的菸絲裝艙。」
朱慈炤只是略微思考一下,將目光轉向精工化理院提轄方以智。
「方卿,加工此物可有技法?」
方以智起身拱手。
「回陛下,臣在《物理小識》中曾略論菸葉炮製之法——採摘之後需晾曬去其青氣,再以炭火烘烤定其色香,而後切絲、壓餅、密封陳化,越陳其味越醇。此等工序並不繁雜,只需建數間工坊即可。若陛下有意,臣可先行試製一批,待成色穩定後再圖量產。」
朱慈炤點了點頭。
「准了,張卿儘快整理種植要義,方卿負責整理大規模製作之法。」
張履祥拱手應道:「臣領旨。」
方以智也拱手:「臣亦領旨。」
朱慈炤將目光轉向其餘幾人:「諸位各司何事,今日一併說來。」
吳又可起身拱手:「陛下,臣在金山省發現了諸如聖草、月桂、白鼠尾、蓍草等中原未有之土藥,欲與院中同人試其藥性,可苦於原料不足,懇請陛下調撥人手採集。」
朱慈炤轉頭看向王承恩。「你去督辦此事,撥人與吳卿調配。」
王承恩拱手道:「奴婢遵旨。」
朱慈炤站起身,目光掃了一圈。
「諸位臣工多加努力,封侯拜爵之日即在眼前。」
言罷,邁步朝外走去。
王承恩跟在身後,落了一個身位。
後方傳來恭送聲:「恭送陛下。」
此時的大海之上。
一百三十五艘海船鋪展在海面上,桅杆如林、延綿了數里,遠遠望去大海上被日月龍旗所充斥,像一片浮動的金色雲層。
中央一艘旗艦上,戚均站在舵樓上眺望著大海,手掌死死地抓著欄杆,暗示著心中的不平靜。
他在心裡已經把時間盤算了無數遍,出發至今,航行整整一個月,按照來時的海圖記載,補給島嶼應該就在這片海域。
此時,一名傳令兵沿著階梯跑了上來,在三尺遠的地方站定,抱拳說道:「啟稟將軍,左前方發現大型島嶼。」
戚均隨即鬆開抓著欄杆的手,拿起千里鏡望去,果然一個山頭出現在海面的盡頭。
「傳我軍令,全隊轉向島嶼,停靠補給!」
旗手開始揮舞手中的令旗,一百三十五艘船同時開始轉向,朝著島嶼前進。
船隊沿著島嶼外圍緩行,尋找合適停靠的港灣。
戚均一直站在舵樓上,拿著千里鏡望著島嶼方向,一寸一寸地掃過島上的海岸線,岸上有炊煙升起來,偶爾還能看到村落,這些村落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彼此有土路進行連接。
船隊繞到島嶼西南側,一道天然形成的海灣出現在眼前,灣內水深足夠,足夠整個船隊進行停靠修整。
戚均看向海岸上那個木製的小型港口,棧橋不過三四丈長,停靠著十幾艘小木船。
戚均盯著港口看了幾息,轉頭對著傳令兵吩咐道:「傳令全軍警戒,炮口就位,另外派人劃小船去和本地土著溝通。」
傳令兵抱拳說了聲「諾!」,便轉身飛奔而去。
不多時,一艘小船被放下,秦珂站立在船頭,身後站著幾名全副武裝的兵士,腰懸短刀,背上斜掛著火銃。
這時,港口內的土著也反應過來了,大量的土著開始登船,風帆被揚起,但是並沒有貿然對港口外的船隊進行攻擊。
約莫半刻鐘,秦珂終於站在了港口棧橋上,周邊圍了一圈手持木矛、石斧的土著。
(每次都考慮語言問題的話太水了,後面默認正常溝通。)
秦珂掃視了一圈,大部分的土著木矛上是石制的矛頭,心中瞭然,隨後開口喊道:「讓你們酋長出來說話!」
人群嗡嗡作響,過了一會,土著從中間分開,一個穿著塔帕樹皮布,頭戴羽毛頭冠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我是南瓦胡王國,庫勞部落的酋長希洛,你們從何處而來,想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