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釣一條魚上來，我今天就收工了。」
安德烈亞半趴在羅慕路斯號中央的船舷凹陷處。
他一手拿著一根釣魚竿，一隻手捏著浸過硝酸鹽溶液的火繩。
身邊的木棍上固定著一桿火繩槍。
現在已經是十月的末尾，一年中最後的航行季。
等到十一月，凜冽的北風將會統治地中海，那時，迷霧和風暴會懲罰每一艘狂妄的船隻。
他感覺手中的魚竿被扯動。
「有魚上鉤了！」
他一手扯住釣竿，將之夾在腋下用力壓住，隨即抬腳踩住釣竿的末端。
他左手回收魚線，上鉤的魚被扯出海面。
一見到魚，他立即用嘴巴咬住火繩，右手掏火繩槍，準備用一種極為彆扭的姿勢向海里開槍。
咔噠一聲，魚竿在腳下一滑，讓安德烈亞身形一個趔趄，腋下夾魚竿的力也隨之鬆了。
他連續釣了幾天才咬鉤的魚帶著魚竿跑了。
安德烈亞喃喃道，心中萌生了一些發明靈感。
這些微妙又難以捉摸的感覺迅速被身後船員們看熱鬧的眼神驅散。
「看什麼看，還有半天就要到卡瓦拉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水手們頓時一鬨而散，船長手裡拿著槍，可沒人敢觸他的霉頭。
「真是見鬼，我之前明明連鯊魚都能釣上來……」
安德烈亞看了眼漸漸暗沉的天空，帶著沒被卷進海里的釣具返回艏樓。
太陽落山大約三小時後，羅慕路斯號和兩艘槳帆船抵達卡瓦拉近海。
卡瓦拉位於一個開口朝向東南的海灣，東南部十海里處有一座規模不小的海島。
「愛琴海夏季盛行北風，卡瓦拉是不錯的避風港。」
「但在風大浪急的冬季，港口內部風浪不會小。」
安德烈亞判斷。
海灣中央，是一座石砌碼頭，停了兩艘加萊槳帆船，碼頭外的灘涂地上還側躺著兩艘槳帆船。
「奧斯曼人的海軍技術就是落後，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用幾百年前的灘修法。」
安德烈亞看著側躺的船隻，吐槽道。
作為訓練有素的船長，安德烈亞清楚倒在灘涂上的船並非擱淺，而是在進行船身維修。
灘修法，這是從古羅馬時期出現的船隻維修技術。
工匠們藉助潮汐的力量，將船橫著固定到海岸上，需要維修的一側朝上。
他們需要利用漲潮到退潮的短暫的五六小時，完成修理工作。
這種技術弊端十分明顯，大型船隻因為自重大，一旦擱淺，龍骨會因為應力斷裂。
兩三百噸的船隻還好，五百噸以上船隻完全無法應用灘修法，這限制了船隻噸位的擴大。
看到奧斯曼技術落後，安德烈亞對之後的行動憑空多出幾分信心。
「奧斯曼港口裡只有槳帆船，水深可能較淺。」
他安德烈亞向水手們招呼，大副立刻取出鉛坨，丟進海里。
這是測量水深的簡易工具，用麻繩拴著，每一米打一個結，用不同顏色標記。
「報告船長，水深4.5米！」
大副利落地回應。
這個深度，只允許加萊船靠近。
安德烈亞讓船員放下登陸艇，讓羅慕路斯號上的戰鬥人員登艇靠近碼頭。
很快，兩艘槳帆船和一小艇共計一百五十餘名戰鬥人員登上陸地。
兩艘在碼頭停靠的奧斯曼槳帆船只有個位數水手留守，很快被安德烈亞帶著手下殺死。
在灘涂上徹夜搶修船隻的工匠發現碼頭上的襲擊者，大聲呼喊以求引起城中守軍的注意。
叫喊聲在夜裡格外清晰，卡瓦拉城躁動起來。
「瞞不住了，開火吧！」
手持火槍的水手向工匠們開火，遠距離下準度有限，大概死了兩三人，其餘識趣地逃向被黑夜深處。
「速戰速決，在漲潮前撤退。」
「岸上的船帶不走，把他們燒掉！」
立刻有幾名水手點燃火把，兩艘槳帆船很快被火光吞沒。
港口靠近陸地一側有一排簡陋的房屋，安德烈亞猜測是奧斯曼關押奴隸槳手的地方。
他粗暴地踹開其中一扇木門，喝道。
「不想當奴隸的，拿起刀，跟我走！」
說著，他將攜帶的多餘刀具丟進去。
奴隸們從睡夢中驚醒，驚恐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闖入者。
借著不甚清晰的月光，安德烈亞看到一張歐洲面孔。
「都是基督徒，刀在手，跟我走！」
他連續用義大利語、希臘語和斯拉夫語喊了三遍。
這些語言是一名活躍在東地中海的船長的必備技能。
很快，有奴隸撿起地上的刀，相互配合著解開手腳鐐銬。
重獲自由的奴隸槳手奔走互助，很快聚攏了一百多人。
這與港口四艘槳帆船所需的槳手數量對應。
一艘奧斯曼常用的單層加萊船，大約需要200名槳手。
安全考慮，槳手中奴隸的比例很少超過三分之一。
此時，港口內的奧斯曼駐軍也反應了過來。
奧斯曼軍官大為不解。
「卡瓦拉只是一個人口四五百的小城，這也會被威尼斯人盯上？」
他手中不過一二十名士兵，這恐怕是打不過人多勢眾的威尼斯海盜。
最重要的是，軍港的大領導回首都述職了，他只是個副手。
軍官試著動員正在城鎮中的風俗店鋪和酒館中流連的自由僱傭槳手。
自由僱傭槳手多是希臘人，領工資。
「一個月幾個子，也想讓我們玩命？」
「我就一臭划槳的，為什麼要逼我！」
水手們對於與人數遠多於守軍的敵人戰鬥很抗拒。
眼看著要起衝突，軍官趕忙叫停。
他緊接著嘗試讓自由徵召槳手參與作戰。
他們是穆斯林村民，通過在船上服役抵扣賦稅，薪酬很少，就更不願意拼命了。
雖然和蘇丹信著同一個教，但他們更想好好活著。
奧斯曼軍官氣不過，衝上街道。
他衝著人多勢眾且在逐漸靠近的威尼斯人怒吼兩聲。
然後憤怒地用彎刀在手上淺淺劃了兩道，立刻頭也不回地跑了。
別說手下是二十來個普通士兵，就是給他二十個耶尼切里，也萬萬做不到以一敵十。
其餘奧斯曼士兵見長官實行戰略轉進，紛紛跟隨。
「我們占領了卡瓦拉！」
安德烈亞驚奇地發現，自己沒有遭遇像樣的抵抗就取得了勝利。
隊伍里幾乎沒有傷亡，只有兩個倒霉蛋在灘涂上奔跑時不小心崴了腳。
「小伙子，奪取我們的勝利果實吧！」
……
與此同時，經過近半個月的航行和半個月的路上跋涉。
馬爾科到達了法國王太子的宮廷。
「戰爭的局勢對這位王太子不太友好，也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