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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百零四章 入股開平煤礦

2026-09-25 20:35:25 作者: 楊家的阿志

  第一百零四章入股開平煤礦

  開平礦務局的周總辦,是正月二十到的天津。

  這回他沒派馮先生來,自己親自來了。一行四人,騎著馬,從唐山趕到天津河北新區。陳懷遠在廠門口接著他。周總辦五十來歲,個子不高,穿一件灰鼠皮袍,戴一頂瓜皮帽,看著像個鄉下財主。可他一進廠門,眼睛就不夠用了。他在鍛工間站了一會兒,又在鉗工間看人磨零件,最後進了總裝間。總裝間的牆上掛著生產進度表。今天出六支,累計出槍四百二十支。周總辦盯著那張表看了半天,轉過頭來對陳懷遠說:「陳副辦,你這廠子不大,可井井有條。比開平的煤場強。」

  「煤場我還沒去過。周總辦今天來,是為槍的事?」陳懷遠問。

  「一半為槍,一半為煤。」周總辦說。

  兩人在辦公室坐下。趙小栓倒了兩碗茶。周總辦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陳副辦,開平的煤,你想不想要?」周總辦問。

  「當然想要。可開平的煤價比市面高。我廠里燒的煤,都是從唐山小窯上買的。雖然次一點,便宜。」陳懷遠說。

  「小窯的煤,灰分高,燒爐子費炭。你那些爐子,要是用開平的煤,爐溫能高五十度。出鋼出鐵都快。這筆帳,你沒算過?」周總辦說。

  陳懷遠當然算過。開平的煤好,可價高。他現在用的小窯煤,雖然便宜,可燒起來費事。折算下來,成本其實差不多。可開平礦務局一直不肯降價。他想了想,問:「周總辦今天來,是想降價?」

  「不降價。但可以換股。」周總辦說。

  「換股?」陳懷遠放下茶杯。

  「開平礦務局想擴股,招新股。一股一千兩。你如果願意入,可以拿機器抵。一台車床作價二百五十兩。四十台就是一萬兩。你入兩成股,就是一萬兩。分三年交清。」周總辦說。

  陳懷遠沒有說話。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兩成股,意味著每年可以按股分紅。開平礦務局年產煤幾十萬噸,兩成股的收益不小。更重要的是,入了股,就是股東。股東買煤,有內部價。廠里的爐子改用開平煤,溫度穩,產量能提。而且——他頓了頓——有了煤,就有了主動權。以後不管誰卡脖子,他自己的爐子不會停。

  「周總辦,一萬兩的機器,不是小數。那都是北洋機器局天津分廠的設備。我不能拿軍械局的公產,私自去換礦務局的股。這事得袁大人批。」陳懷遠說。

  周總辦眯起眼:「那你的意思是?」

  「我先跟你把草合同擬好。你那邊認可,我這邊報袁大人。袁大人批了,機器就動。袁大人不批,這事就作罷。」陳懷遠說。

  「行。你報你的,我這邊等你回話。」周總辦說。

  陳懷遠帶他到鉗工間。鉗工間裡停著三台剛造好的車床。床身是鐵鑄的,導軌是手工刮的,齒輪是李老柱一刀一刀銼出來的。周總辦圍著車床轉了兩圈,蹲下來看導軌面。導軌面上有細密的刮研紋,像魚鱗一樣勻。他伸手摸了摸,站起來說:「這活不賴。比我在上海見的洋車床差不了太多。一台作價多少?」

  「三百兩。」陳懷遠說。

  

  「太貴。兩百兩。」周總辦說。

  「兩百八十兩。不含運費。」陳懷遠說。

  「兩百五十兩。運費自付。」周總辦說。

  「成交。」陳懷遠伸出手。周總辦也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

  當天下午,兩人在辦公室擬了一份草合同。合同規定:北洋機器局天津分廠以車床、鑽床、沖床共四十台,折價一萬兩,入股開平礦務局,占兩成股。分三年交付,每年至少十台。開平礦務局自入股之日起,按股東內部價向北洋機器局天津分廠供應煤炭。內部價比市面價低兩成。每年供煤不少於三千噸。合同期五年。

  草合同擬好後,陳懷遠讓趙小栓連夜謄抄三份。第二天,他帶著草合同和周總辦一起去了保定。袁世凱在保定的官邸見了他們。袁世凱把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到「以機器折股」那一條時,他停了一下,問周總辦:「周老闆,你肯要他的機器?」

  周總辦說:「袁大人,他的機器不比洋貨差。價錢還便宜。我要擴產,正好用得上。」

  袁世凱又看了一遍合同,然後提筆在末尾批了幾個字。陳懷遠湊過去看。批的是:「准。但機器質量由軍械局擔保。出了毛病,懷遠負責。」

  陳懷遠應下。周總辦也簽了字。合同一式三份,各持一份。


  從保定回來之後,陳懷遠立刻安排第一批機器。十台車床、五台鑽床、三台沖床,共十八台。田奎帶人裝箱。趙老憨帶人押車送到唐山。周總辦派人在礦上接貨。機器一到,開平礦務局的機修車間就開始安裝調試。陳懷遠派李老柱去礦上住了半個月,手把手教礦上的機修工操作。

  到了三月初,第一批開平煤運到了天津分廠。煤是優質塊煤,烏黑髮亮,敲起來聲音脆。趙老憨把煤填進鍛工爐。爐火比平時旺,爐溫升得快。趙老憨摸著爐壁說:「這煤好。火力硬。燒一爐鐵,省兩成炭。」

  田奎把這句話記下來,告訴陳懷遠。陳懷遠算了一筆帳。按內部價買開平煤,每年三千噸,比用小窯煤省銀子將近一千兩。加上入股的年底分紅,一年下來,能多出兩三千兩的進項。這筆錢,正好補上換裝的缺口。

  三月中,第一批交礦上的槍也如期交付。五百支。馮先生親自來驗的。他隨機抽了二十支,拉到靶場上打了一百發。全部上靶。槍機沒有卡殼。他把槍一支支檢查完,在驗收單上簽了字。臨別時,他對陳懷遠說:「陳副辦,周總辦讓我帶句話。他說,開平的煤,以後優先供你的廠。別的廠來買,得排在你後頭。」

  陳懷遠說:「替我謝周總辦。」

  馮先生走了。陳懷遠站在廠門口,看著運煤的車隊從唐山方向來。十幾輛馬車,裝的都是塊煤。車把式把鞭子甩得啪啪響。車隊從廠門口經過,拐進了後院的煤場。煤堆越堆越高。陳懷遠看了一會兒,轉身回車間。

  趙小栓正在燈下記帳。他現在管著儲金處和煤帳兩本。煤帳是新立的。第一頁寫著:開平煤,三月到貨八百噸。單價按合同。省銀二百四十兩。趙小栓把帳本遞給陳懷遠看。陳懷遠看了一眼,點頭。他把帳本推回去,說:「接著記。每車煤都要有單子。進多少,燒多少,月底對。差一兩,查到底。」

  趙小栓應下。陳懷遠走到門口,看了一眼煤場。新到的煤堆成了小山。風一吹,煤灰飄起來。他拍了拍落在肩頭的煤灰,轉身回屋。從今天起,天津分廠的爐子就換口糧了。好煤燒好火,好火出好鋼。好鋼做槍。這是一條鏈子。鏈子上的每一環,都攥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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