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兩日光陰匆匆而過。
臨淄城內,新政有條不紊、穩步鋪開。
以工代賑的告示張貼四鄉,第一天,百姓還不敢相信,只有個別嘗試,直到做工的百姓正的領到了口糧,第二日,百姓紛紛匯聚,領工餬口、開墾荒田、修繕城郭;
而張飛,則是日日領斥候探察五郡地形賊情;麴義坐鎮軍營,日夜操練;趙雲紮根城外屯田,督導流民開荒;城內治安、府庫、守備,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看似一切步入正軌,可州府政務之繁雜,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
州府政務廳,案牘堆積如山,戶籍、帳目、名冊、城防、荒地,台帳層層疊疊,數不勝數。
羅瀟伏案良久,指尖酸脹,抬手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毛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側頭看向一旁同樣埋首案前、批閱公文的荀攸,忍不住出聲感慨:
「公達,得儘快讓主公徵辟一批小吏了。」
「如今我們僅僅掌控一郡之地,政務便已堆積如山。」
「他日若是掃平青州,接管一州政務,就憑你我三人,怕是累死,也根本處理不過來!」
幕府高層文武看似齊全,可底層辦事吏員、鄉官、文書,皆極度匱乏。
荀攸聞言,手不停歇,依舊低頭看著文書,緩緩開口附和:
「繼業,你所言極是。」
「主公如今根本無世家擁護。帳下文士,除卻你我、憲和三人,僅剩本地幾名落魄寒儒。」
「想要徵辟吏員,任重而道遠啊!」
羅瀟聞言,眸光一閃,突然脫口一個的大膽想法:
「既然無人可征,那我們自己建學院,自己教!」
此言一出,荀攸瞬間愣住,抬眸深深看了羅瀟一眼。
有時候,他屬實看不懂眼前這位的想法。
平日裡心思縝密、精得跟猴一樣。
可偶爾冒出的想法,跟沒過腦子一樣,脫口而出,一點也不切實際。
荀攸無奈搖頭,直言點破殘酷現實:
「繼業,你清醒一點。」
「且不說建學院需要選址修舍、置辦典籍、供養學子、聘請師資,便是這些便要耗費錢糧無數,以我們現在的糧草根本就撐不住不說!」
「眼下青州局勢,遍地殘破、百姓饑寒、流民遍野、食不果腹、朝不保夕。」
「尋常百姓,連活下去都是奢望,誰還有心思坐下來讀書習字?」
「亂世飢年,飽暖方知禮儀,溫飽尚且難求,談何建校育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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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戳破羅瀟所有幻想,每一句都是當下最冰冷、最殘酷的現實。
羅瀟聞言,默然頷首,並未辯駁。
他一時心急,只顧長遠育才大局,確實忽略了眼下青州的實際情況。
建校育人,是長久國策,卻絕非當下緊急要務。
正當此時,門外腳步急促,一名劉備親兵快步入內,躬身抱拳稟命:
「報!羅別駕、荀治中!主公傳召二位即刻前往正堂議事!」
荀攸抬眸問道:「可知堂中是有何事?」
士卒躬身回道:「小人不知,只是看見主公正堂之內,坐著兩位陌生賓客,似是遠方遠道而來的貴客。」
話音未落,羅瀟眼眸瞬間一亮,瞬間褪去滿身疲憊,豁然起身,一把直接拽住荀攸的衣袖,拉著人就往外走,滿心期待:
「走!走!走!公達,別忙公務了,趕緊過去!」
「定然是我此前邀約的人才到了,可別讓賢才在堂中久等了!」
荀攸被他拽著起身,步履踉蹌,無奈哭笑不得:
「我看你哪裡是盼賢才,你分明是藉機偷懶、逃避政務罷了。」
羅瀟一邊快步前行,一邊哈哈一笑,坦然承認,語氣滿是真切的懊悔:
「哈哈,知我者公達也!」
「早知道處理政務這般繁瑣勞累,當初我說什麼也不會讓憲和替我出使北海!白白給他撿了個輕鬆差事,留我在政務廳受苦!」
二人一路穿廊過院。
荀攸腳步沉穩,適時開口:
「繼業如何篤定是你尋訪的人才呢?」
「別忘了,此前你勸主公親筆修書,邀蘇雙、張世平二人入青州相助。」
「算算日程,這二人,近日也恰好該抵達臨淄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羅瀟猛地一拍腦門,瞬間恍然:
「對啊!我竟然把這兩位財神爺給忘了!」
「若是蘇、張二人,那我們此前諸多謀劃就可以展開了!」
羅瀟心中大定,順勢轉頭看向身側的荀攸,追問當下最關鍵的糧草銜接:
「對了!陶恭祖那邊許諾支援的糧草,何時能夠抵達?」
「徐州路途平穩、水路通暢,糧隊晝夜兼程,最遲明日正午,便可全數抵達臨淄!」
「如今府庫餘糧堪堪耗盡,徐州糧草一到,糧草危機徹底解除,足以安穩撐到蘇、張二人搭建財源、屯田豐收!」
羅瀟徹底鬆了一口大氣,笑意盎然:
「甚好!糧草一旦接上,危局便破,青州開局最難的一關,算是闖過去了!」
話音稍頓,他眸光微沉,再度開口問道:
「對了,闞、刁二家之事,進展如何?你打算何時動手?」
提及世家,荀攸神色微微肅穆:
「兩家家主嗅今早已遣人遞來請帖,邀我今夜赴闞府夜宴一敘。」
羅瀟聞言眉頭微挑,神色鄭重,出聲叮囑:
「公達今夜赴宴,務必多加小心。防止他們狗急跳牆、鋌而走險!」
荀攸聞言淡淡一笑,胸有成竹:
「繼業儘管放心。」
「世家自有世家的一套規矩。」
「亂世相爭,可以刀兵相向、沙場決勝。可世家博弈,素來以人脈、利益、前程、名聲博弈,絕不會貿動刀兵!否則會被天下世家群起而攻之!」
「再則我出生荀家,且主公手握重兵,只要他們不傻,便不敢在此時公然加害於我。」
羅瀟卻依舊不曾放心:
「規矩是盛世規矩,潛規則治不了亂世人心。」
「穩妥起見,今夜你赴宴,還是帶上子龍,以防萬一!」
荀攸看著他認真謹慎的模樣,心中微暖,不再推辭,微微頷首:
「好。便依繼業所言。」
二人說話之間,已然行至州府正堂門外。
堂中笑語隱隱、人聲平和。
羅瀟抬眸,目光穿透堂門,已然確認來客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