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離開之後,臨淄城內,看似安穩平定,實則暗流洶湧、殺機暗藏。
劉備前腳剛走,刁府深院,家主書房之中,刁衍、闞崇相對而坐。
闞崇端坐席前,率先開口打破沉寂:
「叔脩今日邀我密會,不知有何要事相商?」
刁衍聞言,嘴角噙著一抹譏諷:
「伯望兄何必裝糊塗?如今城外流言滔天,難不成你當真一無所知?」
不過短短一夜之間,大王村公審斷案,兩家豢匪禍民徹底傳開。
短短一夜,風聲傳遍齊國全境、甚至四散流入青州各郡。
原本鄉民心中感念的世家恩德,一朝盡碎、口碑崩塌。
市井流言越傳越廣、越傳越離譜。
從最初的暗養山匪,劫掠鄉民,一路發酵,傳到最後,竟變成了闞、刁兩家殘暴嗜殺、日日殘害稚童、生食小兒心肺!
不過一夜,兩家便從青州鄉賢望族,淪為萬民唾罵、人人切齒的吃人惡紳。
聽得刁衍質問,闞崇面色平淡,仿佛鄉民議論與自己毫無關係,淡淡回道:
「流言蜚語,無根無據。嘴長在萬民身上,豈是你我能掌控得了的?」
看似坦然,實則恨意滔天。
家族代代積累的名聲,一朝盡毀,付之東流!
「哼!」
刁衍重重冷哼一聲,徹底撕開表面和氣,眼神銳利逼人、直刺闞崇心底:
「事到如今,你我就何必再彼此提防呢!」
「伯望兄,你準備半路截殺劉備之事,當真以為我一無所知?」
一語道破隱秘殺機!
闞崇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極快的慌張,轉瞬即逝、恰到好處,落入刁衍眼中。
心中卻是冷冷一笑:上鉤了!
闞崇心中透亮:劉備乃名義上的青州牧,手握軍政大權,麾下猛將謀臣皆是不凡。
半路截殺,縱然僥倖成功,可留守臨淄的羅瀟呢?
救命之恩,加之主君身死,此人必然不惜一切代價清算報復!
哪怕他闞、刁兩家聯手,也絕對擋不住羅瀟的雷霆反撲!
此事,無論成敗,結果都是抄家滅族!
半路截殺,不過是他故意放出的魚餌!
此時見刁衍咬鉤,闞崇面上的驚慌,眼底的錯愕,被戳破隱秘的模樣恰到好處:
「刁叔脩,你竟敢在我府上安插眼線!」
這副錯愕惱怒的模樣,天衣無縫,毫無破綻。
面對質問,刁衍直視著他,語氣帶著威脅:
「伯望兄何必故作姿態。你我兩家世代相爭,你闞家難道就未曾在我刁府安插眼線?」
「你說,我若是將你圖謀截殺劉備之事,直接密報那羅繼業......」
話未說盡,但威逼之意,顯露無遺!
闞崇聞言,收斂神色,強行壓下心底笑意:
「叔脩,你何必以此事威脅於我。你若真想告發,何需邀我密會?」
「直說吧,你今日找我,究竟做何打算?」
刁衍眼中精光一閃,不再繞彎子:
「我且問你!你此番截殺劉備,可曾想過:如何抵擋羅瀟的瘋狂反撲?」
這一句話,直擊最致命的破綻!
闞崇面露無奈,緩緩搖頭:
「這......,以我家實力還無法做到同時兩線作戰,不知叔脩有何對策?」
刁衍聞言,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之中殺機畢露:
「既然要做,就要斬草除根!」
「你闞家人手不夠!但若加上我刁家呢?」
「你我兩家,兩路並行!一路半路截殺劉備,一路奇襲州府!」
「不過!」刁衍話鋒一轉,「為保萬無一失,兩路行動,你我兩家必須相互監督!」
這便是刁衍的算計!
他知曉闞崇想借刀殺人,索性強行綁定闞家!
闞崇聞言,故作沉吟,思慮片刻,方才咬牙應下:
「好!那便依叔脩所言!」
二人隨即敲定細節、人手、時機、主從!
商議落定,闞崇隨即起身拱手告辭:「如此,吾便回府召集人手!」
「伯望兄慢走!」
望著闞崇離去的背影,刁衍眼底所有假意盡數褪去,只剩深沉陰冷的嘲諷。
老狐狸,還想算計我?
刁衍心中明鏡一般,早已看穿闞崇心思。
北地世家從不缺掀桌子的魄力!闞崇所謂截殺,是真!而故意泄露,也是真!
闞崇打的什麼算盤,他一清二楚。
無非是想讓刁家主動入局,他闞家在後出工不出力,事後無論成敗,刁家都是罪魁禍首,而他闞家只是幫凶,只需付出些許代價,便可保存家族。
可闞崇自以為棋高一著,卻不知,他早已落入自己的圈套!
刁衍心中冷笑不止:
天真!
真以為擊殺一州首腦,可以隨意揭過?
亂世之中,世家可以爭權、可以斂財、甚至可以爭霸,但公然刺殺州牧,便是觸犯底線!
此事一旦做下,無論成敗,未來不管是誰掌權,都容不下他們!
闞崇想借我刁家擋刀,借我刁家頂罪?
可笑至極!
你想利用我,我何嘗不是在利用你!
心念既定,刁衍對著暗處微微抬手。
陰影之中,刁府管家悄然現身。
刁衍微微點頭:
「依計行事。」
管家聞言,悄然潛出刁府,消失在街巷之中。
而在另一邊,闞崇返回闞府,步入內堂。剛一落座,他即刻召來管家,將今日密見刁衍之事一一告知,隨後沉聲吩咐:
「闞明,你親自奔赴羅別駕府上,務必將此事親口告知羅別駕!記住,隱秘行事,切勿被人察覺!」
管家躬身領命:「喏!」
看著管家悄然離去的背影,闞崇立於堂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滿是疲憊、通透與決然。
只要能保全闞家滿門,今日低頭,又有何妨!
起初劉備剛入青州之時,他還妄想掌控劉備,借劉備之手徹底掌控青州。
可經過日前荀攸算計,他便徹底看清了差距。
一家之主最忌不識時務,一條路走到底!
在荀攸這種頂級謀主面前,他的這點權謀手段,如同孩童一般不值一提!
若繼續對立,闞家只怕會落得滿門覆滅的結局!
既然對抗必死,翻盤無望,那便以刁家作為投名狀,藉此徹底倒向劉備!
其實,闞崇的直覺並沒有錯,玩計謀他還真玩不過荀攸!不是說他腦子不好使,而是北地世家和中原世家,看似遵守同一套規則!實則,兩地思考模式完全不同!
中原士族,禮法森嚴、規矩厚重。
縱使彼此爭鬥,無論陰謀陽謀,皆會囿於規矩之內。
哪怕實力碾壓對手,也絕不會肆意觸碰規矩的底線。
可北方常年戰火不休、胡漢雜居、禮法稀薄。
北方世家的生存法則簡單粗暴:
實力碾壓,便直接掀桌、一勞永逸!實力不足,才玩算計、忍辱蟄伏!
劉備初入青州之時,刁衍第一時間便動了殺心。
彼時,看似有試探闞崇之嫌,但殺意也是真實存在!
只是當時兩家誰也沒把握擋住劉備麾下四將,才退而求其次,選擇計謀!只是不曾想到竟被逼至如此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