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應該是剛見朱貴和阮氏兄弟時，從腦海里傳出那股暖流在作祟。
可冥想、打坐，什麼方法西門慶都試過了，就是尋不到絲毫端倪，最後無奈只得作罷，轉而賞玩起桌上放著的玉壺。
西門慶六百兩買下這套壺，肯定不是單純給唐有禮面子。
主要是因為這壺上，從底部斜著生出一支栩栩如生的蘭花，便想著買回來送給陳玉蘭。
西門慶能感覺到「大官人」對陳玉蘭的感情很深，導致繼承了「大官人」記憶的他，對陳玉蘭也有種莫名的親近。
而他又答應了「大官人」幫忙照顧家人，所以即便他現在手頭比那未梳攏的雛兒還緊，看到能討陳玉蘭歡心的禮物，他也願意花這份錢，畢竟陳玉蘭太苦了……
不得不說，好東西看起來就是讓人心情舒暢，西門慶不知看了多久，只覺得腰都有些酸了。
這才把兩隻玉壺和杯子收好，他真怕再看下去，不捨得還給陳玉蘭。
西門慶起身把禮盒放進了柜子了，順便活動了下筋骨，又坐下拿起了一塊石頭。
這是這是從唐家玉器鋪子拿的玉石籽料，當時這塊料子放在櫃檯上，西門慶隨手把玩了一會，唐家老掌柜見他喜歡，便大方地送他做了添頭。
料子有成人手掌展開大小，擦得油潤光滑，外皮裹著一層棕褐色皮殼，深淺斑駁，還雜著幾縷深棕色沁紋。造型像顆拉長的水滴，握在手裡倒很舒服。
西門慶湊到燭光前細細打量，只見尖頭那端，寸許瑩白細膩的玉石裸露在外，但它像鴨嘴一樣，有個指甲縫大的裂隙。
順著裂隙細看，肉里隱約藏著道綹子向內隱去，肉質也跟著開始變得粗糲渾濁，整體吃光極淺，與頑石無異……
也難怪被當做添頭白送，那尖尖的嘴部就像少女露出了白嫩的小腳兒。
可掀開裙角一探，這少女小腿上竟長滿了黑黢黢的腿毛，這料子大概率就只有外露的這一點點好玉。
非常適合誘惑剛入行的冤大頭，但在內行眼裡和暗料無異，說是塊鵝卵石也不是不行。
西門慶端詳了片刻，起身給自己倒了一碗「三碗不過岡」，又從柜子的夾層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能占卜的神秘銅錢。
就這樣一邊喝著酒，一邊搓著手裡的銅錢。
自從得知這枚神秘的銅錢能占卜，他就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那就是做賭玉的生意。
因為相比起古董、文玩，賭玉所需要的人脈和資金都更少一些。
更簡單，周轉的也更快，前提是這銅錢知道什麼是好玉，能占卜的明白。
……
他把銅錢放到那料子旁邊，重新坐好，一邊喝酒一邊盤算問題。又等兩杯酒下肚，這才對著銅錢猛吹了一口氣，鄭重地說道：
「你若分得清什麼是玉便給大爺來個字！」
跟著高高彈起銅錢，銅錢先是落到桌上立住，跟著緩緩開始轉動……
西門慶死死盯著銅錢，眼看它越轉越快。
其實經過他的摸索，占卜沒必要非走這一套流程，直接把銅錢放在桌子上轉也是一樣，反正拿小事驗證過沒什麼分別。
不過他喜歡看銅錢被神力驅動的場面，感覺更有腔調，也怕真的缺了這口氣，萬一遇到大事了，占卜不准。
待銅錢停止旋轉，躺到桌上，他趕忙湊近一看——「字」！
西門慶只覺得大腦一陣眩暈，好在轉眼便又緩了過來。
他在紙上把這問題後面畫了個圈，跟著又對銅錢問道：
「有雞蛋那麼大塊的整玉嗎？」
「質地細膩嗎？」
見結果都是「字」，西門慶揉了揉腦袋，一時之間不知道還問點什麼，忽然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大爺，喝藥了！」
「進來吧！」
西門慶看了眼桌子，把銅錢放在懷裡，向外廳走去。
「大爺，喝藥了，我聽說您喝了酒，給您做了碗醒酒湯，你先趁熱喝了吧！」
雪娥放下托盤，端著個小碗遞了過來。
「放下吧，一會就睡了，還解什麼酒？」
西門慶看著兩碗黑乎乎的湯水皺了皺眉頭，他現在每天喝的藥，已經從安神湯，換成了補身子的了，但是還是一般的難喝。
「那……那大爺你先喝藥。」
雪娥把醒酒湯放下，又換了碗湯藥。
「先放那吧！我一會喝。」
西門慶擺了擺手，今天他喝了一下午酒，原本只是有些頭暈，現在一想到要喝藥瞬間泛起一陣噁心。
雪娥把藥放下，本想這麼退出去，心裡又捨不得，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眼眶一紅，竟哭了出來。
「怎麼了？哭什麼？」
西門慶有些莫名其妙，抬手把雪娥招到自己跟前。
「沒……沒什麼。」
西門慶拉著雪娥的小手，又往自己跟前拉近了幾分，抬手給她擦了擦眼淚：
「那你哭什麼？」
「大娘，大娘還是不理我，前院大爺您也不讓來，後院大娘又不理我。」
「那你就去老太太那啊！」
雪娥只抽抽涕涕地低著頭不說話，西門慶一下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本來雪娥是陳玉蘭房裡的大丫鬟，被西門老太要了出來，想送到自己屋裡，自己卻沒要。
她如今回不去陳玉蘭那裡，西門老太房裡也有大丫鬟，這一通折騰下來，她反倒成了個多餘的人……
「你別哭，等我改天去和大娘講講情。」
「我給大娘做的飯菜，大娘都不吃，奴家天天沒事做，心裡……心裡不踏實。」
「沒事做就待著還不好嗎？我這兩天去後院就和大娘說，大娘要是還不要你，我再單獨給你安排事做，別哭了，去吧！」
「大爺您說話當真，可不要騙奴家。」
「大爺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
西門慶說完拍了拍雪娥的小手，起身送她出了門。
「那大爺記得睡前把藥喝了！」
「知道了！」
今天在獅子樓吃的實在太好了，當下看著送上門的雪娥，他也沒起收點利息的心思……
送走了雪娥，西門慶又回到了書房，盯著紙上記錄的問題看了一會，又從懷中掏出了銅錢：
「開了這料子，我會高興嗎？」
「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