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二位，泗州我不會退出，不光如此，我還要以此為據點，爭奪地盤，贍養我麾下大軍，整練兵馬帶出一支無敵之師。」
話說到這份上，楊雲追演都不演了，說的也是，宋笑生既然點破，哪還有什麼可遮掩的，本來麼，這地盤是他好不容易出鎮得到，是他血戰清軍苦苦支撐才守住的
朝廷一句話就想讓我滾蛋？別說門，窗戶都沒有！
反正老子我現在手上剩餘的積儲還夠我擴軍備戰，真要敢動粗，老子發動全城軍民再來一場守城大戰，我就不信，白甲兵都啃不下來，其他兵馬能打得動？
該說不說，先前大戰的勝利給了楊大將軍最大的底氣，儘管手底下不過千人，但這話卻不是他自大之言。
需知，任何強軍都是在戰爭中摔打出來的，尤其是剛剛結束和當世第一的清軍交手，此刻的扶危軍，戰鬥意志處於巔峰，據城而守，還真不怕任何人。
哪怕最終被無數軍隊耗死，對朝廷來說也是得不償失，再說了，其他軍頭怎麼會為了朝廷的命令損耗自家兵馬？
冷靜的分析之後，楊雲追端的是什麼都不怕，宋笑生他自是想要留用，但若執意要走，他也懶得挽留，人各有志，不好勉強，天下奇才何其多也，只要打出威名，不怕無人來投！
至於黃建勛，真要走的話，自己說不得就得動粗了，人可以走，部隊必須留下！
楊雲追心虛地看了黃建勛一眼，惹得後者無端聯想，猜中了他的心思。
「楊兄，你這，我。」
宋笑生急忙上前打著圓場，「黃兄，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且讓我來問好了。」
安撫好舉止無措的黃建勛後，宋笑生深吸一口氣，審視著楊雲追，他自問閱人無數，可他就是看不透面前這個人究竟想要什麼。
軍頭習氣在如今屢見不鮮，有此習慣也是常理，但偏偏此人不惜性命，死守泗州，從不吝惜麾下士兵，按理說，也該是個心懷天下的坦蕩之人，可為何言及軍隊去留，卻又說出如此激烈決絕的話，言辭之中，視朝廷法統如無物。
這些話哪怕是高傑，恐怕都不會這般露骨的說出，奇哉，怪哉。
「楊兄，你有此想法在我看來倒也是常理，只不過我有幾處疑惑，不知你願不願意解答。」
「宋兄有話直說，你我二人共患難，無需遲疑。」
「好。」
宋笑生微露笑意，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繞著石桌踱步少許，問道，「一，楊兄到底有何所求？」
「我之所求麼？」楊雲追陷入了思索，片刻之後，直言開口道，「驅除韃虜，恢復中華！」
此言一出，直讓在場二人面面相覷，好一會兒，宋笑生才點了點頭，繼續道，「楊兄有此大志，我與黃兄自是相信，但要做到這步，麾下非有一支能征善戰的大軍不可，想來你剛才所言，也是為此。」
說罷，話鋒一轉，「只不過，若有一日，你領著大軍南征北戰討滅韃虜，所需錢糧只怕是天文數字，即便整個江淮都難以支撐。」
言及此處，楊雲追猛然抬手想要打斷，卻被宋笑生伸手制止，「再者，得此大功，想必你的威望無以復加，屆時，面對朝廷，面對百姓，尤其是面對麾下無役不與血戰得功的兒郎勇將，你該如何自處？」
這話說出來，端的是誅心異常，宋笑生說完，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擔，饒是如此，背後卻還是被汗水浸透，臉色略有蒼白地坐在了石凳上面，飲酒數杯才堪堪恢復，交疊雙手靜待著楊雲追回答。
他這番話對應的選擇，正是歷史上無數梟雄走過的路，並非每個篡位奪權的人一開始就存著奪取江山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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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楊雲追這麼個現代人，最初的願望不過是加入軍隊建功立業，改變滿清入關的歷史走向。
但人從來都是隨著環境變化而變化，一路行來，血戰建軍，掌握武力，跟隨著他的勢力也會愈發龐大，直至走到了進無可進的那一步，哪怕他不願意，結成團體的眾人也會將其推上去。
無關人性，無關道德，這幾乎是政治層面無法解決的輪迴難題。
曹老闆年輕的時候立志成為征西將軍，刺殺董卓足可以說明他拳拳報國之心。
司馬懿入仕之初不也是曹魏純臣麼？高平陵之變也不過是為了自保，順帶幹掉那個惹人厭的曹爽罷了。
哪有那麼多的陰謀算計，說到底，不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走到了哪一步，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必須稱量鼎之輕重，否則就會給這鼎一頭砸死。
真以為爬到高處不需要付出政治代價的啊？做什麼白日夢呢？
這也是為什麼歷來開國君主都不願意給與常年相伴的股肱之臣太高的官位，君臣之間還是要留點分寸在裡面的，沒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有的沒的，楊雲追被這番話引導，想到了這些事上，眼見二位眼巴巴的瞅著自己，急忙甩開這些胡思亂想。
卻見其曬然一笑，仿佛對剛才的一番話毫無在意，「天下事從來沒有盡善盡美，倘若朝廷能夠編練出一支堪用的大軍，我即便在其中做一把總，也算是遂了報國之志了。」
「奈何朝廷此刻自顧不暇，清軍如懸頂閘刀，生靈有倒懸之急，如督師所言，我輩也只能奮不顧身，挽救一二了。」
這話說得，當真是有些不要臉，但凡你楊大將軍稍有廉恥，把扶危軍上交給朝廷，馬世英還能虧待了你不成？這可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情啊
但話又說回來了，宋笑生也明白這話也不算說錯，真把扶危軍給了朝廷，用不了多久就會成為一支弱師，說白了，朝廷現在當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稍微能有點用，哪裡輪得到楊雲追前來泗州這麼個險要之地？
話雖然糙了點，但道理卻毫無指摘，宋笑生並非不懂這其中的緣由，畢竟，想要做事就得甩開朝廷，甩開朝廷做成功了，那就是改朝換代，太陽底下的事情從來不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