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宋笑生招攬的人手剛剛進了軍營,楊雲追當即馬不停蹄地開始了招兵,十幾個中隊官被他派了出去,帶著募兵的牌子在各處招搖過市。
兵甲齊備的扶危軍每到一地,就地斬殺當地盜匪以及趁亂渾水摸魚的流氓團伙,旋即立旗招攬鄉勇。
陳衍章叉著腰,站在圍觀的百姓中間,第三中隊原來的中隊官陣亡之後,他便被蕭厲當做預備軍官報了上去,楊雲追批准之後,搖身一變成了中隊官。
出發之前,楊雲追特地交代,按照當初在徐州募兵的標準,挑選精壯的良家子充軍,識字更好,回到營中他可是要檢查的。
這個時代沒有發達的交通篩選兵源,楊雲追只能採取這種土辦法,劃出每個中隊的責任區,給出名額要求,儘量在一個地域內招募,等到了軍營再打散歸入各個建制,防止出現軍中小團體。
「軍爺,你說的是真的?」
陳衍章聽到這話,頭都快昂到天上,「老子一口唾沫一個釘,入了營管你一家吃喝住,每月一兩月餉,只現不欠,打仗了每天都算你津貼,戰死了養你一家老小,將來分田分地。」
說完,他拍著胸口,大聲地喊道,「看清楚,咱爺們都是在泗州血戰韃子的扶危軍,督師親自賜的軍號,南京城裡的皇上都知道,還能騙了你?」
「津貼是個什麼?」
陳衍章有點不耐煩,卻還是按照楊雲追的要求細細解說,「俺給你算筆帳,假設你是我營中大兵,要打仗的時候,只要出營,每日給銀五分一直到歸營,月餉照發,立功了還有額外獎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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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百姓們依舊將信將疑,陳衍章冷哼一聲,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公文,上面清晰地蓋著泗州官府的印信,身旁的衙役適時地上前為其作證,「泗州同知宋大人親自押寫的公文,還能騙了你等不成?想應募就來這邊摁手印,我這就去接你的家人。」
眼看官差前來作保,百姓們不疑有他,紛紛涌了過來,大戰剛剛結束,有的是無處著落的人,之所以遲疑,不還是對如今的大兵們心存疑慮?
但看到官府背書,加上泗州大勝的消息已經在附近傳開,再沒了懷疑的心思,不同於江北其他地方早就把朝廷的命令當成了笑話。
宋笑生的名聲可謂是家喻戶曉,口口相傳下,都知道這麼個好官,比起那些韃子來了就跑得不知所蹤的狗官,宋同知說的話,百姓自是相信。
「都別擠,都別擠,排著隊來,媽的,一幫死老百姓。」陳衍章一如當日的蕭厲,用刀鞘維持著秩序,嘴裡罵著,心中卻是火熱,這些士兵充實進營,自己的中隊才是名副其實,瞧著吧,有的是辦法治你們,咱扶危軍的飯,可不是那麼好吃的。
「報告,第一大隊第三中隊招兵完畢,請示歸建!」
「歸建!」
「是。」
五月二十六,扶危軍大營里新來的百姓驚疑不定地看著陳衍章舉止怪異的敬禮轉身,還未來得及多看幾眼,便被老兵們驅趕著來到了一處空地。
蘆草編織的草蓆上面,一早就擺滿了烹煮好的鹹肉鹹菜,一旁的木桶里冒著尖的米飯散發著香氣,先前入營的新兵正在進食。
「愣著幹什麼,快去吃啊。」
陳衍章一聲笑罵,人群嗡的一聲湧上前去,你爭我奪地開始盛飯,呼朋喚友地三五一堆圍坐一起張口大嚼。
隨著最後一支中隊按時抵達大營,營門緩緩關閉,滿大營不聞號鼓,一片狼吞虎咽之聲。
「將軍,看看,一點吃相都沒有。」
楊雲追聽著一旁陳衍章的話,不由得一笑,「你小子當初吃飯的樣子不比他們差多少,在我面前裝什麼呢。」
「嘿嘿,那哪能一樣,俺可是您親自挑選出來的。」
「你少自吹自擂,現在也是中隊官了,既然你是我親自挑選的,可不能給我丟臉,往後第三中隊的兵要是帶不出來,你收拾收拾給我滾蛋。」
楊雲追笑罵完,喚來了蕭厲,「都準備好了沒有?」
「回將軍,都準備好了。」
「嗯,讓他們吃吧,吃飽喝足以後按預案執行,我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告訴他們,我扶危軍是什麼樣。」
「是!」
烏泱泱的新兵剛吃完,正在興高采烈地拉著同鄉好友閒談吹牛,根本沒發現扶危軍老卒們早就從四面八方圍攏了上來,只見人人披甲,手中拿著棍棒,在領頭的軍官帶領下如猛虎般闖進人群。
陳衍章探手抓住一個新兵,看也不看地連拉帶拽的從人群中拖帶出來,厲聲呵斥,「站好了,都站好。」
一個個新兵被老卒不分對象地扯出,按百人一隊連罵帶踢地驅趕到校場上面,好些個反應慢動作遲鈍的還挨了一棒子。
楊雲追冷漠地觀察著雜音漸漸低下去的人群,先前在徐州的時候,光是集合就廢了三天功夫,現在有了老卒幫手,三千多人只用了不到一刻就聚攏在了一塊。
待到新兵不再發聲,一隊士兵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衣褲鞋襪,開始在隊伍面前分發,這些衣物都是嶄新的戎服,用料紮實,針腳細密,一看就是江南織戶做出來的精品。
守衛泗州的時候,連陳衍章都沒穿過,眼下看著將軍二話不說發給了新兵,不由得暗罵這幫人運氣好。
「你的,拿著,收好了,弄丟了就給我光屁股滾蛋。」
將一套衣物砸進面前新兵懷中,陳衍章招了招手,副隊官領著士兵奔向了校場一角,指著盛滿石灰水的木桶下令,「脫光了,跳進去泡著,我說起來才能起來。」
新兵懵懵懂懂的解開衣服,跨進木桶,舊衣物被軍官收拾到一處,當著他們的面點燃,黑煙竄起,直讓這群剛剛來到軍營的百姓忍不住想要站起來阻止。
「蹲下,誰讓你站起來的?」
陳衍章一聲暴喝,摁著一個新兵坐了回去,「破衣爛衫有什麼好留的,跟著咱將軍,吃喝穿衣都有人管著,從今往後,這兒就是你們的家。」
「你那豬頭伸在外面幹什麼?等著挨宰啊?」
少有被石灰水蟄刺的新兵從木桶里蹦起來,轉瞬就被一旁的老兵按了回去,大伙兒被折騰幾遍後,再也不敢探頭探腦,老老實實地泡完,按照命令開始穿衣。
「你娘的,穿衣服都得我教你?腰帶扎嚴實了,再讓我看見你這腰帶里能塞進去一個拳頭,當心老子給你吊起來打!」
看著校場上鬼哭狼嚎的新兵,黃建勛玩味一笑,這樣別開生面的迎新會,從軍多年倒是第一次見。
「迎新會,嘿,迎新會。」
「怎麼了?黃兄?」
「將軍這一手,既是立威也是收心,往常大營里,新兵入帳,上官都是尋錯處,打軍棍,到了咱扶危軍卻是這番模樣,不過看上去,倒也有些門道。」
楊雲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這一出,一來是要確保大營不會發生瘟疫,二來則是要告訴士兵們,進了我的門,就要跟以往的百姓生活徹底告別。」
黃建勛點了點頭,「應有之舉,練兵之道,就該如此,穿戴戎服後,就該有個兵樣。」
二人相視一笑,繼續看著新兵們被要求排成橫隊,隨著軍官的口令大喊,「我是一個兵,不是老百姓。」
「大點聲,沒吃飯啊?」
「我是一個兵,不是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