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觀將卡片在指間翻了個面,屈起手指,在卡面上彈了一下。
「叮———」
一聲敲擊金屬的脆響傳來。
「小哥好雅興啊。」
李建業一邊向前推進,一邊笑意盈盈地看著孟觀的動作。
孟觀看著已經逼近到自己面前的李建業,收起卡片,往邊上讓了半步,把走廊中間讓出來。
「進來吧。」
「小哥講信用。」
他抬手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袖口,而後繼續邁步上前。
走廊並不寬敞,兩個人錯身的時候,肩膀甚至都撞在了一起。
碰撞的瞬間,孟觀感受到一股消毒水的氣味直衝鼻腔。
這人是剛從診所里回來的?
孟觀在蘇禾的診所里曾經無數次聞到這個味道。
他的眉頭皺了皺,心裡那根弦驟然間繃緊,下意識抬手,直直迎接上了李建業的偷襲。
李建業的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指縫裡夾著一支細針,直直向孟觀頸側刺去。
孟觀下意識用左手泄去李建業的直刺的力道。
趁著直刺的右手尚存沖勢,一把扣住李建業的右腕,進而反身用肩頭抵住李建業的手臂,狠狠將李建業摜在了地上。
「咔。」
伴隨著一陣淡藍色的數據流光閃過,李建業右臂的義體發出一聲脆響,肘關節反向擰了過去。
那支原本被他緊緊攥在手裡的鋼針,不但沒扎到孟觀,反而扎進了李建業自己的後背上。
「啊——!」
李建業面色驟然間變得煞白,連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
「你——」
「別亂動。」
孟觀當即扯著他的腕子把他拉了起來,將他擋在了四名護衛的視線里,自己則每每隱身於李建業的遮擋之中。
李建業嘴唇哆嗦了兩下,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滾,勉強擠出一句:
「小哥……好手段。」
「彼此彼此。」
孟觀的手掌像一把鉗子一樣抓住了他的手腕。
「連你那四個護衛的義體都捨得用上防護,你自己的都捨不得換。真覺得自己命長了嗎?」
「真節儉啊,李大人。」
李建業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走廊里「咔咔」拉動槍栓的聲音響成一片。
四個護衛同時抬槍,槍口上的紅光亮起,四條紅點全落在李建業身上。
若是他們同時開槍,不顧及李建業的生命的話,孟觀就算有著兩名玩家做肉盾,恐怕也是要交代在這裡。
可是怕什麼來什麼,四名護衛舉起槍便向著孟觀靠近。
「該死。」
孟觀罵了一聲,他看著四名護衛越來越近,而後深吸一口氣。
「周銳!」
右側那間屋子的門被驟然間打開。
周銳用右肩撞開房門,左手拖在身後,其上沸騰著黑色的能量,對著一名護衛重重的砸下。
那個護衛剛把槍口轉過來,整個腦袋就在拳風下化作了虛無。
「噗——」
他的腦袋碎成一蓬藍色的火星,彌散在空氣之中。
那護衛被周銳這一拳的餘力連帶著推到了牆上,身體「噗噠」一聲摔倒在地。
「一個。」
走廊另一頭,W-2將一隻手插進了地面里。
「別跑那麼快。」
三塊地磚同時往上翹起,像波浪一般洶湧而去,正好攔在了兩名護衛的腳下。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護衛整個人飛了出去,臉先著地,狠狠地砸在了一塊被W-2製造出的凸起石尖上。
後一個勉強止住了腳步,槍口向著孟觀抬起。
孟觀抬腳,把李建業往旁邊一推。
「刷——」
一道灼白的射線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在後面的牆上燒出一個拳頭大的黑洞。
牆皮簌簌地落下,碎牆皮落了他一肩膀。
那一瞬間的熱浪烤得他半邊臉發疼,震得他耳朵里嗡嗡響。
「還有兩個。」
「你別報數了!」周銳此時同那最後一名護衛纏鬥在一起,他的左臂此刻已然失去了知覺,只能憑藉自己的意識,勉強驅動著義體。
持槍護衛手中的槍被一塊石頭擊中,他剛想向著石頭飛來的方向開槍,卻被地面驟然凸起的岩石堵住了槍口。
他索性直接把槍扔在了一旁,肩膀一沉,整個人像台推土機一樣向孟觀撞了過來。
孟觀顯然沒想到他敢如此乾脆的衝撞過來。側身的動作僅僅晚了半拍,整個人便貼著牆滑出去兩米,後背「咚」地磕在牆壁上。
「孟觀!」
「死不了。」
他撐著牆站起來,右手顫抖著抬起,緩緩把匕首從右手換到左手。
「你他媽還挺會挑時候。」
那護衛沒聽孟觀的嘮叨,他二度撞過來的時候,孟觀不閃不避。
他伸手,把那塊透明的結晶從兜里摸了出來,格在身前。
與此同時,那護衛的捨身一擊已然撞了上來,孟觀悶哼一聲,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
「滋啦」一聲,暗紅色的光芒再度從兩人接觸的地方傳出。
那護衛哀嚎一聲,跌跌撞撞的向後仰去。
孟觀並未放由他恢復,棲身向前,匕首順勢插進了護衛的脖頸。
溫熱的鮮血混合著機油,隨著匕首的拔出噴涌而出。
護衛踉蹌了一步,任由脖頸處的鮮血噴涌,右臂硬生生抬了起來,一把攥住了孟觀握刀的手腕。
孟觀腕骨被捏得咯吱響,匕首差點脫手。
「媽的——」
孟觀見抽手抽不動,抬膝便頂在他小腹上,護衛悶哼了一聲,攥得更緊了。
兩個人貼著牆較勁,孟觀後腰抵在堅實的牆壁上,硌得他生疼。
「還不倒下。」
孟觀看著護衛肩頭嵌著的淨土,一咬牙,身體中的能量再度釋放。
護衛的肩頭裸露的皮膚驟然變色,從肉色變為暗紅,又從暗紅變成紫黑色。
「源質……」
護衛喉嚨里擠出一個含混的音節,聲音抖得厲害,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他的右臂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頭一根一根彈開,孟觀趁機把手抽回來。
那護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神裡頭一回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此時他的義體接口處正往外滲出黑水,胳膊上原本覆蓋的裝甲此刻一點點翹起,各個零部件逐漸脫落。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整個人砸在地上,抽搐了兩下,進而歸於沉寂。
【擊殺「醫療處私兵」。經驗+90】
孟觀靠著牆喘了兩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淨土。
透明的結晶表面多了一層裂紋似的暗紋,從結晶的中往邊上散開。
好像有點折壽了。
孟觀喃喃道。
「周銳!」
那頭,周銳跟最後一個護衛已經滾在地上了。
護衛的槍被打歪了,正在同周銳貼身肉搏。
周銳左臂已經廢了,只能憑藉自己的肩頭和膝頂來博取一絲獲勝的希望。
可縱使他已經用盡了一切的辦法,此時他的頭上臉上已然是鮮血淋漓,被護衛掐住了脖子。
「注意!」
W-2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他蹲在地上,一隻手按著地磚,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個護衛的腳底。
那護衛正掐著周銳的脖子往牆上推,雙目赤紅,顯然是一副要將周銳殺之而後快的樣子。
可就在他腳下發力,要將周銳在牆上頂死之時,他的腳下地面驟然向後移動了一步。
他整個人受力不穩,趴了下去。
周銳趁此良機,左拳掄圓了砸在他太陽穴上,黑色的能量在拳面上炸開,那護衛的腦袋往旁邊一歪,整個人癱軟下去,死了。
周銳也靠著牆坐下了,他嘴角的血液順著下巴滴到領子上,整個人如同風箱一般的重重喘息著。
「能不能起來了?」
「拉我一把。」
孟觀朝著周銳伸手,將他從原地拉了起來。
「走吧。」
孟觀把李建業從地上拎起來。
這人剛才中了一記他自己調配的毒藥,此時連站都站不穩了,已經全靠孟觀提著他後領子才能勉強站立起來。
他此刻臉白得跟紙一樣,汗水把頭髮都打濕了,緊緊地貼在頭皮上。
可即使他狼狽到了這種程度,他的嘴角居然還掛著一抹微笑。
「小哥,你這手段……」
他喘著氣說,
「挺高超啊。」
「省點力氣。」孟觀把他往貨梯方向一推,「你一會兒還有用。」
貨梯位於走廊盡頭的拐角處,電梯門開的時候,裡面一股清新的味道傳來,簡直不像是這片地下所能擁有的潔淨空氣。
四個人擠進去,李建業靠著一個角落虛弱地蹲著,此刻他已經全然站立不起來了。
孟觀擋在他前面,周銳靠著另一面牆,W-2蹲在電梯正中間,好奇的仰頭看著樓層數字往下跳。
底下二層的機房比孟觀想像中的要大。
三排機櫃背靠背立著,指示燈密密麻麻的亮著,風扇的嗡鳴聲更是為房間中增添了一抹吵鬧的氣氛。
溫度比走廊低了得有七八度,孟觀一進去就打了個激靈。
他把李建業像一件貨物一樣扔在一旁,然後從兜里摸出了那張金屬卡,插進了主控台。
「W-2,去看下門。」
「嗯。」
W-2老老實實的走到門口,操控著地面上升了一定的幅度,百無聊賴在上面下起了五子棋。
周銳靠在機櫃旁,一條空袖子晃蕩著,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李建業。
孟觀則在控制台前翻起了檔案。
他很快便找到了一份他想要的實驗體名單,在這份名單里一共有著四十七個人,年齡、編號、入站日期、處置狀態等數據應有盡有。
孟觀一頁一頁往下翻,他翻得很快,手指在屏幕上以幾乎看不清的速度划動著。
第三行,Z-03,三十二歲,已分離。
第十五行,Z-06,七歲,已分離。
第二十二行,周銳,三十六歲,未分離。
孟觀眼神一凝,在周銳這一行的狀態欄上寫著:「第四實驗體·次級適格者·適配性分析中」
孟觀的手指頓了一下。
「怎麼了?」周銳注意到了孟觀出現的片刻停滯。
「沒什麼。」
名單後面是流轉單。樣本從哪裡來,送到哪裡去,誰簽收。一頁一頁,編號、日期、蓋章。
第十一頁。
「7-17,育嬰堂檔案室→處置站,生物樣本復檢。」
簽收人:王喆。
「王喆?」
孟觀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又看,如果他沒記錯的話,7-17這個日期,好像是內城寫字樓爆炸的前一周。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翻去。
「第四批生物材料,轉運至雲頂,護送簽收。」
還是王喆。
「孟觀。」周銳的聲音從機櫃那頭傳過來,壓得很低,「你到底看到什麼了?」
孟觀沒回頭。他把卡從主控台里抽出來,揣進兜里。
「一堆爛帳。」
他轉過身,看著蹲在地上的李建業。
「李大人,請問育嬰堂的檔案室,一年半前誰去調的?」
李建業抬起頭,眼神已然有些渙散了。
「小哥問這個……」
他舔了下嘴唇,
「是有人要倒霉了吧?」
孟觀蹲下來,跟他平視。
「我問,你答。」
李建業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王喆隊長親自去的。」
孟觀沒接話。
「不過嘛……」李建業話鋒一轉,聲音又輕又慢,「他調走的東西,可不光是育嬰堂自己的檔案。」
「還有什麼?」
李建業搖了搖頭,一副快要死掉了的無力樣子。
孟觀伸手,在他腿上那個針眼旁邊按了一下。
李建業整個人彈了一下,當即精神起來。
「還有——」
他抽著氣,「還有一份轉交單,從育嬰堂轉去雲頂的,簽收人不是他。」
「是誰?」
「林檎。」
孟觀的手指停住了。
「林檎」這兩個字從李建業嘴裡吐出來的時候,他腦子裡「嗡」了一聲。
林檎他到底想幹些什麼,明明這裡有些東西同他有所聯繫,還讓他如此輕易的便來到了這裡,難道要不作一點點的掩飾嗎?
「那單子上寫的什麼?」
「生物樣本。」李建業說,
「具體是什麼我不知道,單子不在我手裡,但總歸就是實驗體之類的東西。」
孟觀站起來,低頭看著他。
「你最好沒在編故事騙我。」
「我現在都快要死了,小哥。」李建業苦著臉,「你再不放我走,我就要死了。」
「小心點。」
W-2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有人從上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