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就在麵包房的隔壁,還開著一家法式蛋糕店。
儘管法德兩國在政治上互為世仇,但德國有產階層對法式甜點的鐘愛卻從未因此打折扣。
櫥窗里,香甜誘人的奶油蛋糕、閃電泡芙和焦糖布丁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價格也算公道,一塊通常在20到120芬尼之間。
對於如今的瓦爾特而言,這點開銷自然不在話下。那是他已重新入職預備役軍醫官,不僅欠下的所有外債統統歸零,銀行存款更是超過了三千馬克,這份底氣,可以讓他毫無負擔的享受這一份精美的法式甜點。
然而,瓦爾特也僅僅是看了一眼,隨即克制住了對甜食的欲望。那是他想起了甘納特那大腹便便的肚子,暗自決定絕不能重蹈覆轍。
經過最近一段時間的調養,原本身體羸弱的瓦爾特,已徹底恢復了元氣。身高1米82的他,體重已從最初的不到60公斤,一路飆升到了80公斤,整整多了20公斤的肉肉。
依照後世的健康指數,BMI為24.1,屬正常範圍內。可如果不受節制的暴飲暴食,體重再增長4公斤,就屬於不健康的超重範疇。
毫無疑問,瓦爾特的身高已基本定型,所以體重絕不能再往上漲了,否則沉重的脂肪會給心臟帶來負擔,甚至引發其他代謝上的毛病。
若在以前倒也無所謂,年輕力壯,代謝旺盛且肢體健全的瓦爾特,完全可以通過一系列高強度的運動,來快速消耗掉體內多餘的熱量。
可現在,哪怕是速度稍快點的奔跑,缺乏平衡感的他都有不慎跌倒的風險。
由此可見,身為醫生的瓦爾特能做的,唯有嚴格控制飲食。在咽下陣陣口水後,瓦爾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自己的目光,從櫥窗里那些精緻的糕點上挪開。
……
快到阿爾布雷希特街時,一輛馬車從後面悄無聲息的跟上來,並在他身側放緩了車速。車簾忽然掀開半邊,老藥劑師弗朗茨·盧策探出了半張臉,只是面容憔悴,頭髮有些亂。
老盧策壓低了嗓子,對著一旁發愣的瓦爾特說道:「快,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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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來到車廂,還來不及坐下,老盧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心讓人感覺冰涼。
「今天上午,我的兒子,費利克斯被你們第五分局的警察帶走了。人是直接帶走,我當時一句話都沒來得及問。事後打聽,說是警察們給他按上的罪名,是亂開處方藥致人死亡。但具體是什麼,我現在還沒搞清楚。」
他說完停了一下,嘆了口氣,又接著說下去:「瓦爾特,你知道的,奧拉寧藥房的方子都是經我的手教的。費利克斯同樣也是醫學院畢業的,拿過藥劑學的博士。他配過的草藥,每一到工序,每一種材料,他自己都背得下來。我知道,他不會犯這種的低級錯誤。瓦爾特,我可以拿命向你擔保。」
算起來,瓦爾特認識老藥劑師盧策五六年了,他從沒見過老盧策把一段話說得這麼用力。與其說是在說服對面的人,不如說是在說服他自己。
見到瓦爾特一直沉默無語,老盧策隨即鬆開手,他從大衣內袋掏出一隻大信封,不容分說的塞進瓦爾特手裡。
他說:「這裡有兩千馬克,上下打點,疏通關係,你看著用。不夠的話,隨時可以派人來藥店裡拿錢。我只求你一件事,幫忙把費利克斯完好無損的帶回來。」
「錢,我先收下了。只是現在不能給你任何的保證,但至少我會把整件事情搞清楚。」瓦爾特也不客氣,把裝有錢的信封收進自己的懷裡。
「你先回去等等消息,我去紅堡那邊了解情況。嗯,坐你的馬車不方便。」他拍了兩下車廂壁,車夫勒住馬,他跳了下去。
30分鐘過後,瓦爾特來到柏林警察局,他首先找到了已正式調入A科的甘納特。這傢伙正趴在桌子上翻閱一大堆的卷宗,
瓦爾特拉了把椅子坐下,對著老朋友說道:「幫我查一下,犯罪嫌疑人,費利克斯·盧策,今天第五分局抓的,罪名是亂開處方藥致人死亡。」
「奧拉寧藥房的?」甘納特放下卷宗。
「是。他開的方子是黃龍膽配洋甘菊,治腸胃不適。兩種草藥都無毒,配比也沒問題。不可能死人。」
甘納特沒立刻接話,解釋說:「一般而言,來自地方分局的案子,我們總局這邊是不會主動插手。要麼分局那邊主動向我們申請援助,要麼是有大人物,至少是警監一級因為某種特殊緣由,下令我們去覆核督辦。」
說道這裡,他看了瓦爾特一眼,笑了笑。
「當然,也不用這樣麻煩,你完全可以直接找阿多諾博士。身為柏林警局的首席法醫,他有權對全柏林法醫的驗屍報告,進行全面覆核。換句話來說,只要他點個頭,這座城市裡發生的案子,都能調過來覆核。」
「謝了,下次請你吃大餐!」一臉興奮的瓦爾特,忍不住拍了拍胖警察的肚子,厚實的軟肉在掌心下顫了顫,繼而轉身下就到地下室的法醫處。
下午4點,首席法醫辦公室的門已經打開,裡面一股味道先漫出來,那是福馬林的糟糕氣味混著威士忌的甜香,兩樣東西攪在一起,在暖氣片上烤了一整天,鑽進鼻子裡讓人後腦勺發悶。
此刻,阿多諾就坐在辦公桌後面,頭髮白得差不多了,手裡攥著一隻扁平的銀色酒壺,擰開蓋子抿了一口,擰上,擱在桌角,桌面還攤著好幾份沒有簽字的驗屍報告。
瓦爾特在門框上敲了兩下,也沒等裡面應聲,直接走了進去坐下。
「什麼事?」阿多諾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有個案子,想請博士您出個面。」
「說。」
瓦爾特把老盧策的事情大概講了一遍,兒子費利克斯現在第五分局抓了,罪名是亂開處方藥致人死亡,死者是個植物園工人,名叫奧托·克勞澤,死於昨天中午,法醫鑑定是中毒後心臟驟停。
阿多諾聽完,沒接話。他把銀酒壺重新擰開,又抿了一口,
「那副藥的主料是什麼?」
「黃龍膽和洋甘菊。」
「嗯。很安全的,普通人就是喝上一桶,也不會造成中毒。」阿多諾點了一下頭,接著話題忽然一轉,又問:「老盧策到底給了你多少?」
瓦爾特直言不諱的說:「有兩千馬克。現在就可以分您一半。嗯,要是不夠,這兩千馬克都可以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