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諾哼哼了兩聲,他的腦袋微微擺了擺,笑道:「錢,我不太需要。但這次是你欠下我一個人情,等到我哪天開口了,你必須答應下來。」
瓦爾特警惕的望了老酒鬼一眼,趕緊又補充了一句,說:「幫忙當然可以,但違法犯罪,或是違背良心的事情,我可不干。」
「成交!」
阿多諾站起身,從衣帽架上取下那件深色的外套披上,一邊系扣子一邊往外走。「你在這兒等著。」
「受害人的遺體還在殯儀館,而第五分局那邊我也打了招呼,他們會在明天早上八點之前,將屍體送到紅堡停屍房。」
阿多諾停頓了一下,然後又說,「復檢我來主刀,你在旁邊看著就行。」
「謝謝。」
「行了,記得是你欠我一個人情!」
……
第二天一早,瓦爾特早早的來到驗屍房,一具中年男性的遺體平躺在平台上,皮膚呈灰白色,眼窩深陷,嘴唇微微張開。
不多時,瓦爾特與阿多諾一道,穿好了橡膠圍裙,戴上了護目鏡。至於橡膠手套,那是絕對沒有的。這個時代的驗屍官,都是喜歡驚險刺激的「徒手拆骨玩家」。
身為首席法醫的阿多諾,仔細檢查了死者的面部、口腔和頸部,又摸了摸腹部的皮膚。
「……死亡時間大概在48到60小時之間。體表無明顯外傷,沒有骨摺痕跡,也沒有溺水或窒息的典型特徵。」
毫無疑問,一旁的瓦爾特就成了驗屍報告的記錄員。
阿多諾繼續翻看死者雙手,發現手指甲完好,沒有掙扎或抓痕。不一會兒,這位首席法醫眉頭一皺,似乎發泄什麼端倪。
「嗯,我現在需要查看死者胃內容物。」阿多諾說。
瓦爾特會意點了點頭,轉身就端來一隻托盤,上面放著兩件器皿,另外還有一支細長的玻璃吸管和一排乾淨的小試管。
隨後,阿多諾便將取出的胃內容物,隨手作了簡單的化學檢測。當他把稀釋後的胃液,慢慢滴入一小杯清澈的試劑瓶後,透明的液體立刻就變成了深綠色。
首席法醫直起身來,面色沉了下來,那是生物鹼反應出現了異樣。
此刻的瓦爾特也盯著試管,喃喃自語起來:「這是典型的強心苷類反應,但不應該啊,黃龍膽配洋甘菊的草藥里,不應該出現這種毒性成分,而且還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阿多諾走回停屍台前,再次檢查死者的遺體。仔細扒開左眼瞼,發現眼角膜上有微弱的黃染痕跡,又用鑷子翻開死者的嘴唇,觀察牙齦和舌底。
「出現了輕度發紺。」首席法醫低聲說。
瓦爾特把所有的數據記錄在紙上,仔細地收好。那是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只是這玩意不應該出現在德國,尤其是溫帶大陸性氣候的柏林。
「看來,需要我去現場驗證一下。」想到這裡,瓦爾特轉向阿多諾,說道:「博士,我需要去一個地方。」
「去哪兒?」
「案發現場,柏林植物園。」
……
柏林植物園位於城市西南郊的達勒姆區,從亞歷山大廣場出發,四輪馬車走了三十多分鐘才到。沿途的街道從密集的磚樓,逐漸變成稀疏的別墅和花園,空氣里煤煙味淡了,草木的氣息濃起來。
瓦爾特在植物園大門前下了車,此刻是冬日,植物園裡面遊人稀少,只有幾個園丁在遠處修剪枯枝。他亮出柏林警察局法醫處的工作證件,門口的守衛也沒多問,便放他進去了。
負責接待瓦爾特的,是植物園的一名叫施密特的主管,約莫五十出頭,戴著一副銀框眼鏡。施密特嘆了口氣,把瓦爾特讓進辦公室,關上門。
「沒錯,克勞澤在我們這兒幹了七年了。他是園丁,專門負責暖房裡的熱帶植物。那天下班前,他在西區的夾竹桃叢旁邊休息,喝了一杯自己泡的草茶,然後就倒下了。」
「當時有人在場嗎?」瓦爾特心下一動,腦海里立刻有了目標。
施密特主管推了推眼鏡,回應道:「有的,是有個修理工,叫海因里希·貝克爾。他負責修剪植物,離克勞澤大概三米遠。貝克爾說,克勞澤喝完茶沒多久,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發白,他衝過去時,人已經說不出話了。」
瓦爾特記錄下這些信息。「貝克爾今天在嗎?」
「在。後院的工具房那邊。」
不久,瓦爾特口沿著園中小徑向西走去,來到暖房植物區。忽然,他發現一株夾竹桃叢在一面磚牆前生長。雖然此時已是冬日,但整個暖房內部,依然維持在10攝氏度以上,所以夾竹桃始終保持著暗綠色。
瓦爾特留意到,地面上散落著修剪下來的各種枯枝,有一棵比較大的夾竹桃,它的下端有幾處新的切口,斷面呈淺黃白色,木質已不怎麼濕潤,顯然是一天前被剪斷的。
他掏出一把小刀,在斷口附近切下一小片樹皮,收進隨身攜帶的密封玻璃瓶中。
然後他看了看地面,夾竹桃下方的泥土是鬆軟的,被踩踏過的痕跡清晰可見。大概率是貝克爾在修剪時留下的腳印。而就在這棵夾竹桃的根部旁邊,有一塊微微凹陷的區域,泥土的顏色比周圍略深,像是曾經放過什麼東西的痕跡。
瓦爾特試了試,如果一個人坐在那裡,背靠著,恰好就在這棵夾竹桃的正下方。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軟尺,測量了一下夾竹桃斷口到地面的垂直距離,以及從樹根到那塊凹陷區域的水平距離。然後在筆記本上畫了個簡圖。
做完這些,他便向後院的那間小的工具房走去。
此刻,貝克爾正坐在一條長凳上,手裡握著一把修枝剪在磨刀石上磨著。他是個人高馬大的中年男子,紅臉膛,手指上滿是泥土和油脂。
「你就是那天和克勞澤在一起的修理工?」瓦爾特問。
貝克爾點了點頭:「是的,先生。」
「嗯,你能把那天的事再說一遍嗎?」
貝克爾放下修枝剪,擦了擦手,說:「那天下午大約三點鐘,我在修剪西區的夾竹桃。那個時候,克勞澤就坐在樹下,說他要歇一會,身邊還有一杯泡好的藥茶。」
說道這裡,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剪了一會兒,準備回工具房休息的時候,就聽見克勞澤悶哼了一聲,回頭一看,他正從凳子上滑下來,捂著胸口,臉色發青。」
「你是否記得,克勞澤當時是否說了什麼?」
「沒有,他根本發不出聲來。我嚇得趕緊跑去叫人,等施密特主管趕來,他已經沒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