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早上十點,醒來的費舍爾就在盥洗間,用涼水抹了一把臉,對著牆上的鏡子把領帶正了正。鏡子裡的人眼窩有點陷,下巴上一夜之間冒出來的胡茬沒來得及刮。
這位行動3組的主管督察,拿手背蹭了兩下,算了,不颳了。估計在這個點裡,頭頂的大佬應該從內政部回來了,就坐在辦公室里喝咖啡、看報紙。
費舍爾出了盥洗間,順著樓梯上了三樓,很快就在頂頭上司,馮·克萊斯特的辦公室門口停下來,敲了兩下門。
裡面應了一聲,費舍爾推門進去。馮·克萊斯特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旁邊攤著一份早報,頭版頭條赫然刊登有關日俄戰爭的最新消息。
那是1904年2月28日,日本在未正式宣戰的情況下,偷襲了停泊於旅順港的俄國太平洋艦隊,日俄戰爭正式爆發……當然,這屬於帝國首相府和外交部的官員們需要操心的事,與內政部和政治科關係不大。
費舍爾在桌前站定,把昨晚行動的經過匯報了一遍。抓捕地點、人數、過程,還有繳獲的物品,以及初步審訊的結果,簡短明了,沒有多餘的廢話。
警監馮·克萊斯特靠在椅背上聽,始終沒有打斷。等費舍爾說到被俘4人的口供基本對得上,至少有三份證實了彼此之間的組織關係時,警監才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拿起鋼筆在便簽紙上寫下一行字。
就在部下準備轉身離開時,馮·克萊斯特忽然想起了什麼,隨口問了一句,「你剛才說,首先提供有價值情報的那個醫生,就是紅堡法醫處的瓦爾特·科勒?」
費舍爾回應道:「是的,就是科勒博士。」
警監點了點頭,隨即指示說:「後續如果審出了上線,也許會牽涉到其他部門,你必須第一時間報過來,不要未經審批就私下採取行動。」
至於瓦爾特在外交部的真實身份,馮·克萊斯特還不想政治科的第三人知曉。
費舍爾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依照慣例,科勒法醫官的上午,通常會待在紅堡地下室的法醫處值班。不過,一個突如其來的緊急電話,將他從柏林警局,叫到了政治科三樓。
瓦爾特敲門進來之際,警監馮·克萊斯特站在窗邊,手背在身後,望著樓下的院子。聽見腳步聲,這才轉過身,走回桌子後面坐下,示意瓦爾特關門。
「請坐,」馮·克萊斯特抬了一下下巴,示意瓦爾特在對面那把椅子上坐下。隨後瓦爾特拉了椅子,坐下。
警監沒有繞彎子,開口說:「東區那樁襲警案,你是幫了大忙。費舍爾督察把詳細經過報上來了,包括之前的鐘表匠,總共抓了五個人,已有3個人的口供對上了。」
此刻瓦爾特正以下屬的身份,安靜的坐在椅子上,等待上司繼續往下說。
馮·克萊斯特接著說道:「你在紅堡那邊做的事情,我也大致知道。法醫鑑定和現場勘查、還有一些不在你職責範圍之內的事,警察總局那邊對你評價很高。政治科這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們不僅缺人手,更缺知識豐富、頭腦靈活的專業人士。你有興趣的話,以後可以常來這邊。」
「什麼性質?」瓦爾特問。
不拿錢的白幹活兒,現在的他可不太樂意。自從將全部積蓄投到博士醫藥公司後,他的銀行存款再度回到了兩位數。雖說日子還不至於過的窘迫,但瓦爾特希望能賺到更多的帝國馬克,好給自己在腓特烈大街附近買套房子。
沒錯,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這是東大人與生俱來的固執。
「顧問性質,也不必天天坐班,有案子的時候隨時過來幫一把,其他時間在紅堡或是這邊待著都行。嗯,薪酬按案件單獨結算,跟你在法醫處拿的補助不衝突。這次協助辦案的報酬,已經在走財務程序,三天內會發給你。」
聽到這裡,瓦爾特自然是要感謝領導。但很快,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攤報紙上的旅順港照片上,足足停了兩秒,這才移開。
「可以。但我有一個要求,嗯,也算是一個建議吧,」
「說。」
瓦爾特抬起頭看著警監,他說:「我認為,政治科的審訊方式可以改進一下,我在地下室看到的受審犯人,身上全是嚴重的外傷,拳腳、棍棒與皮帶,這些東西打在身上容易出人命,關鍵是不能及時拿到想要的口供。就像之前抓到的那13名法國間諜,現在還能正常說話的不過一半,這個損耗也太大了。」
馮·克萊斯特沒有說話,等著醫生繼續往下說。
「我也不是希望徹底廢除肉體上的拷問,但對於某些硬骨頭,可以換上一種更有效率的辦法。嗯,人體的有些地方不需要打碎骨頭,也能讓人開口,而且不會留下永久性損傷……至少看上去文明一點,」
政治科警監眯了一下眼睛:「比如說?」
瓦爾特暫時了片刻,那是他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會把自己從一個普通醫生,演變成秘密警察的幫凶。不過,他既然已經坐到了這裡,也就不打算再往回退縮了。
起因是外交部情報主管,弗里德里希·馮·埃伯施泰因伯爵再度派人傳話,催促著自己趕緊配合政治科,拿出相應的成績來。
「比如說,大腿的根部,我們叫做腹股溝區,就是一個極佳的施壓點。這裡的皮下脂肪非常薄,股神經叢直接貼近表層,對外力的痛覺傳導極其敏銳。只要避開內側的股動脈,僅對神經干施加精準的重壓,就能瞬間激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撕裂劇痛。這種純粹的難以忍受的神經痛,足以讓人喪失反抗意志,卻又不至於造成致命的大出血……」
醫學上,通常使用0等到10分的視覺模擬評分法(VAS),來評估疼痛程度,而大腿根部的這種疼痛等級,大約是在七到九級,相當恐怖了。需要說明的,婦女分娩宮縮最劇烈時,以及癌症晚期病人的疼痛屬於九到十級。
上述幾類的疼痛感,很難被身體適應,也不會像拳打腳踢那樣因為肌肉疲勞而逐漸麻木。每一次刺激都是獨立的,新鮮的,身體不會習慣,疼痛體驗不會衰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