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成年女孩,身體依然在發育,月經來潮的時候會消耗大量鐵元素,偏偏這位性格固執的克虜伯繼承人,又是以吃白麵包為主食,而且肉類與蔬菜的分量極少。
依照現代醫學的觀點,這會導致體內的血紅細胞濃度下降,攜氧能力不足,從坐姿到站立稍微快一些,腦部供氧就跟不上,人就可能會暈倒。
再度確定了自己診斷的沒錯,瓦爾特隨即起身,他對滿臉焦慮的老牧師和旁邊的僕人說:「你們可以放心,病人的昏厥現象只是短暫的,不會造成任何的生命危險。嗯,你們可以先把她平抬著,放到長椅上。對,就這樣。記住,保持平躺姿勢,不要扶她坐起來,還要頭低腳高,最好是墊個東西在腳下。」
說完,瓦爾特開始下意識的尋找隨行的醫生包,他這才發現是自己落在了咖啡館,其中也包括醫生的專用處方單。
瓦爾特隨即轉過頭,對眾人問了一句,「你們誰帶了紙和筆?」
一旁的女僕急忙從自己的手袋裡,翻出一支鉛筆和一個小記事本,遞上前。
瓦爾特接過來,翻到空白頁,用左手寫了一行字:硫酸亞鐵糖漿,每日服用兩次,每次硫酸亞鐵含量為10毫克,飯後服用。接著,他又想了想,在下邊補了一行:每天硫酸亞鐵的服用總量,不得超過30毫克。
簽完署名,瓦爾特將紙條遞給男僕,囑咐說:「我的醫師處方簽沒在身邊,你現在拿著這張單子,就去克羅伊茨貝格區的奧拉寧廣場14號,找到奧拉寧藥房,讓藥劑師弗朗茨·盧策照開一個處方簽,再配藥。嗯,就說是瓦爾特·科勒醫生讓你去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眼下的壞事似乎在慢慢變成好事,自然要雨露均沾,分給博士醫藥公司,還有瓦爾特的合伙人。畢竟,不是阿貓阿狗都能隨隨便便,能與德意志帝國的頂級豪門,克虜伯家族搭上關係。
負責麗莎安保的那位男僕,看到另外兩名保安已趕了過來,他向他們交代了幾句,自己則拿著醫生開具的紙條出了教堂。
與此同時,瓦爾特又在小記事本上撕下一頁,上面寫了幾行字:
「從即日起,病人需要適量的食用豬牛羊等紅肉及動物肝臟,至少保證每日一餐;另外,含鐵量的蔬菜,諸如菠菜、西藍花、芹菜,以及香菇、口菇等,也必須一日三餐的搭配食用。切記,病人不得有任何的挑食行為!」
瓦爾特寫完之後,把紙條遞給那個女僕,說「除了按時吃藥,食物也必須嚴格按照我的要求來做……放心吧,最多兩周,病人的病症就能明顯減輕,但想要徹底康復,不再有貧血症的現象復發,日後的調理時間可能會有點長。」
說道這裡,醫生低頭檢查了伯莎的身體狀況,雖然人暫時還沒有醒過來,但心率正常,呼吸平穩,所有身體機都在正常運作,瓦爾特對著一旁的女僕囑咐道:「現在,你可以去給她倒一杯水。」
女僕轉身往側廊盡頭的一張茶几走去,那裡放著一隻水壺和幾隻還算乾淨的杯子。等到她把水倒滿端回來的時候,平躺在長椅上的伯莎,雙腳被墊高了一截。女僕特蹲在伯莎旁邊,把杯沿貼著她的下唇,慢慢倒了一點點水進去。
不一會兒,伯莎的喉嚨里動了一下,水也順利咽下去了。又過了兩三分鐘,這位克虜伯繼承人的眼皮動了動,隨後,眼睛慢慢的睜開了一條縫。
一開始,伯莎的眼神還有點渙散,她的目光就在穹頂和水晶燈間,游移了幾秒之後,這才慢慢的聚攏。
瓦爾特微微垂下頭,稍稍觸及對方的耳邊,輕聲問了一句:「你能夠聽得到我說話嗎?」
伯莎沒發聲,微微點了點頭。
一看到帝國的女繼承人醒了,狀態也在慢慢恢復,一旁眾人心中的懸石總算是安全落下,女僕甚至激動的轉過身,捂住嘴,那是在喜極而泣。
「嗯,我是科勒醫生,你剛才起身的時候忽然暈倒了,初步診斷是貧血症,但問題不大,而且我已經派人去藥店給你買藥了。等一會兒吃了藥,你就會好一些。還有,你不要急著坐起來。對的,繼續平躺著就好。」
說道這裡,瓦爾特稍稍停頓了一下,繼續又說:「我已經問過了,你每日進食的過程中存在有一些營養問題,這是導致你的身體缺鐵的主因。大部分時間裡不會發作,但在某個特定時期,也就是缺鐵症嚴重時,就會致人暈厥,與你剛才那樣。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之前已經說過,缺鐵症很容易解決,但必須依照醫囑吃藥、吃飯。」
此刻,伯莎慢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嘴唇也似乎動了動,只是發出的聲音很輕。瓦爾特隱約聽到了一點內容,但不準備湊近傾聽。
他隨即站起身,對旁邊的僕役說:「病人現在已經醒了,繼續平躺30分鐘左右,中途喝點少量清水。等到藥物回來之後,就給她服用一次。藥物必須連續服用兩周以上,身體才會有明顯的改善。但想要標本兼治,徹底杜絕缺鐵症的復發,日常食物必須嚴格依照我的規定。」
經過老牧師身邊時,對方忽然拉住瓦爾特的袖口,低聲說了一句「謝謝了!」瓦爾特只是笑了笑,也沒有回話,繼續往大門走。
走到教堂門口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張望了一下。伯莎依然慵懶的躺在長椅上,腳墊著保鏢身上的外套卷,似乎再與女僕低聲說著什麼。
不過,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比昏倒時呈現的灰青色,要好了一些。
瓦爾特僅僅在教堂大門處逗留了一兩秒,隨即推開門走了出去。
伯莎·克虜伯,這個名字他已經記住了,而且還見到了真人。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整件事應該就要到此為止了。
至於伯莎的抱怨,還有大她十六歲的未婚夫,以及皇帝威廉二世的訂婚安排……瓦爾特決定在回家之前,統統的遺忘掉。
除非,他真想著去某個德屬非洲殖民地,度過未來的十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