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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哪裡都有人情世故(上)

2026-08-31 22:49:21 作者: 管殺不管填

  士官生的食堂是後勤伙食樓里,那間能塞下近千人的巨型大廳,木頭長桌從這頭排到那頭,十五六歲的士官生們,三個一群,五個一夥,相互擠在一起,咀嚼聲和笑聲混成一片,空氣里常年飄著的,是黑麥麵包和各種燉菜的味道。

  當然,任何形式的酒水,在士官生食堂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

  穿過士官生大食堂外側的椴樹庭院,那裡有一棟獨立的小樓,便是軍官俱樂部的餐廳。大門上雕有普魯士的鷹徽,門房守在前廳,負責收納軍官的佩劍與軍帽。

  軍官餐廳遠沒有士官生大廳那麼寬闊,卻更為雅致。落地長窗敞開,數張鋪著亞麻桌布的方桌錯落擺放,黃銅煤氣吊燈懸在鑲木板天花板下方。

  這座小食堂里,軍官們也是三三兩兩的,圍坐在一起閒談。儘管這裡沒有繁瑣的軍紀來約束,但所有人都習慣了低聲細語。桌面上除了盛有食物的餐盤外,還擺放著斟滿啤酒,以及紅白葡萄酒的玻璃杯,不過每人僅限一杯。

  瓦爾特端著托盤,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盤子裡是一塊煎得恰到好處的大塊黑椒牛排,再配有經典的西藍花與胡蘿蔔,主食則是兩個土豆。由於是晚餐,軍醫官就為自己點了半杯啤酒。

  毫無疑問,這份軍官餐比起士官生食堂的那份例湯,大鍋燉肉菜,外加黑麵包的配置,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等到落定,瓦爾特剛把刀叉擺好,對面就落下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西克特少校把托盤放到桌上,問了一句:「這裡有人嗎?」

  瓦爾特抬起頭,疑惑的看了對方一眼,依然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

  西克特隨即坐定,動作很自然,他把餐巾展開鋪在膝上,開始切自己盤子裡那塊小牛肉,刀法很穩,每切一塊大小都差不多。瓦爾特這邊倒不用這般費勁,那是廚師已提前為右手不方便的軍醫官,把牛排切成了一個個小份。

  兩個人誰都沒急著開口,各自忙活著面前的餐食。

  不得不說,科勒軍醫官的進餐順序,是非常有科學講究的。作為解渴飲料的淡啤酒自然是一口氣喝下,接著便是消滅西藍花與胡蘿蔔,等到黑椒牛排全部吃完後,最後才輪到充當主食的土豆。

  對面的西克特卻是各種食物混在一起食用,那杯紅葡萄酒更是夾在中途飲用。不久,瓦爾特就注意到西克特每隔幾分鐘,就會微微皺一下鼻子,然後偏過頭去,用一個很輕的動作掩住口鼻,擤鼻子的聲音被壓得幾乎聽不見。

  「上校前兩天又在信中提起了你,這次還讓我向你問候一聲。」西克特開口的時候沒有抬頭,刀叉還在餐盤裡慢條斯理的動著。

  「馮·施特滕上校?」瓦爾特停下了手中的叉子。

  西克特點了點頭,他把切好的一塊小牛肉送進嘴裡,嚼完咽下去之後,才繼續說:「上校說你不僅戳穿了那個假冒弗朗茨的騙子,還幫忙找到了他失而復得的親孫子威廉。」

  「沒什麼,只不過是碰巧罷了。」瓦爾特淡淡的回應道。

  西克特抬起頭看了軍醫官一眼,說:「碰巧做對了事情的時候,就不只是碰巧了。事實上,我上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就想找個機會當面跟你提一聲。」

  瓦爾特內心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什麼。一番尬聊過後,兩人又各自吃了一會兒。

  此刻,瓦爾特注意到西克特擤鼻子的頻率在加快,剛才隔三四分鐘一次,現在大約兩分鐘就要偏一次頭。

  窗外的風還在吹,那股植物花粉的氣息比剛才更濃了一些。瓦爾特記得很清楚,在軍校西南方向,有一大片開闊的草地。此刻,西南風正從那片區域吹到軍官食堂,裡面裹著花粉和草籽的氣味,一波接著一波。

  「少校最近常去南邊的草場散步嗎?」瓦爾特忽然問了一句。

  「沒錯,下午沒課的時候,我通常會去那邊走上一圈。」西克特點了點頭,很多軍官都喜歡去草場那邊散散心,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瓦爾特用左手撥下土豆皮,繼續說:「你從坐下來到現在,總共擤了五次鼻子。剛才偏頭的時候,而且你眼瞼充血的狀況,比剛坐下那會兒更明顯了。柏林郊區的這個季節里,西南風會把草場上的牧草花粉和油菜花四下吹散。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之前就有過敏性鼻炎的症狀,而病因很可能就是花粉導致的。現在的症狀還算輕,但等到牧草抽穗盛期會更麻煩,嚴重的鼻塞,還會時不時流淚,晚上根本睡不好,白天注意力也將大受影響。」


  瓦爾特接著問了一句,「你之前是否長期使用過滴鼻劑來減緩鼻炎?」

  西克特點了點頭,說:「沒錯,是總參謀部的卡爾醫生配置的古柯鹼滴鼻劑,通常是睡前滴兩滴,早晨再滴兩滴,差不多能管大半天。」

  瓦爾特搖了搖頭,「這種古柯鹼滴鼻劑臨時緩解可以,但長期用的話,會導致鼻黏膜越來越敏感,你用得越多效果越差,最後治標不成反把本錢賠進去。所以,想控制住鼻炎症狀,可以考慮一下我的建議:

  首先,這段時間更換條散步路線,朝東走,避開西南方向那片草場和油菜田;其次,每天早晚兩次,用常溫的生理鹽水沖洗鼻腔,把附著的花粉顆粒衝掉;另外,在風大的時候,需要關閉門窗,或是戴上棉紗口罩來阻隔花粉。」

  西克特聽完低下頭,看了看盤子裡還剩一半的小牛肉,叉子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放了下來,問道:「生理鹽水和棉紗口罩?」

  「嗯,醫務室就有現成的,等吃完了飯,我會讓醫務兵送到你的寢室,等你用完了,可以再來取。口罩也一樣,一天至少換兩個。」瓦爾特說。

  下一刻,西克特端起手邊的紅酒杯,朝瓦爾特的杯子方向輕輕抬了一下。動作不大,半是致意半是道謝。瓦爾特也端起自己的空杯子,回了半寸。

  此刻,在不遠處,幾名軍官的說話聲,忽高忽低的飄了過來,瓦爾特似乎沒有留意他們在說什麼。倒是西克特再度放下手中的刀叉,低聲說道:「是的,馮·施特滕上校前陣子又幫了我一次。就在上個月,我在戰術研討會上,講了一些被認為不該說的東西,很快就傳到了小毛奇將軍那裡。那位很不高興,打算把我調到阿爾薩斯一個步兵團去當參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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