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
那個女人直接打斷了店員的話:「這個包是別人送我的,退到原帳戶那不還是退給他了?那樣多麻煩啊!直接退錢不就得了!」
店員臉上還維持著職業微笑,但嘴角已經明顯發僵:「女士,我剛剛已經跟您說過很多遍了,真的不是我們故意為難您,支付平台退款只能原路返回,這是平台方的系統規則,也是我們公司的財務規定…」
「少跟我扯這些!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黑裙女人直接打斷。
她旁邊的胖閨蜜立刻跟上,雙手叉腰,嗓門比她還大:「就是!我們女孩子買個包容易嗎?你們這麼大店退個錢還磨磨唧唧的,還要不要臉啊?」
「信不信我發小紅薯曝光你們!」
凌雪的眉頭動了一下。
她看在派出所幹了這麼多年,這種場面見過太多了。
用網友們的話來說,這女人就是傳說中的撈女。
至於昨天帶她買包的男的和她什麼關係那就另說了。
反正現在她要退包為了什麼一眼就能明白。
包掛到二手網站上賣掉的話,肯定不能是櫃檯的價格。
這就跟去4s店買了輛豪車,你今天買的,明天賣也不可能是原價。
黑裙女明顯就是為了「利益最大化」,所以才來店裡搞這麼一出。
凌雪幾乎一秒鐘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摸清楚了。
這種戲碼她每個月至少要處理兩三起,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位女士,請你冷靜。」
凌雪的語氣不重,但有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威嚴:「請你把事情經過完整跟我說一下。」
「我跟你說什麼?我買的東西我為什麼不能退?跟你說你就能給我錢麼?你真有意思!」黑裙女翻了個白眼。
旁邊的胖閨蜜也繼續戰吼,試圖用嗓門擾亂執法。
「你們帽子管天管地還管人家退包?她一個女孩子被欺負了你們看不見啊?你也是女的,咱們女的不應該互相幫助嗎!」
「你最好閉嘴。」
凌雪嚴厲的呵斥了胖閨蜜:「我正在依法處理糾紛、完成我的本職工作,不是聽你在這裡擾亂秩序。」
「如果你繼續大聲喧譁、干擾我的執法,我將第一次警告你。」
胖閨蜜一愣,隨即梗著脖子:「你警告我?憑什麼?我又沒犯法!」
「第一次警告。」凌雪開口。
「你…」
「第二次警告。」
凌雪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執法噴霧,目光冷冷的看著她。
那種平靜反而比任何動作都更有壓迫感。
胖閨蜜張了張嘴,終究沒敢把後半句說出來。
只能不情不願地閉上嘴,往黑裙女人身後縮了縮。
凌雪看了一眼黑裙女繼續說正事兒:「現在,請你把事情經過說一遍。」
「不要哭、不要喊、不要亂叫,請用正常情緒交流,準確無誤的陳述事實。」
「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將被我的執法記錄儀完整記錄下來。」
「如果你覺得委屈,那就把你感覺委屈的地方說清楚。」
「同樣,你要是覺得商家違規,請拿出證據。」
「法律保護消費者,也保護經營者,我不會偏袒任何一方。」
「但無論是哪種情況你都不能在商場裡鬧事。」
黑裙女人再次嚷嚷起來:「誰鬧事了?我這是在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可你現在的行為已經影響了商場的正常經營秩序。」
凌雪的語氣開始變硬:「如果你拒不接受調解,那我只能按法律流程走了。」
女人被這句話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在憤怒和猶豫之間來回切換。
凌雪見黑裙女人終於冷靜下來,她再次開口直奔主題。
「現在能不帶情緒好好交流了嗎?」
「嗯。」黑裙女人點點頭。
「好,那我問你,送你包的這個人跟你是什麼關係?」凌雪問道。
「朋友。」黑裙女人眼神閃了一下。
「你們認識多久了?」
「沒多久…」
「我要具體時間,一天、一周、一個月、半年、一年?」
黑裙女人剛要開口,凌雪指了指胸前的執法記錄儀:「我這錄著呢,你最好說實話。」
看著執法記錄儀的鏡頭,黑裙女人尷尬的回答:「剛認識的朋友,兩三天吧…」
「你倆是普通朋友嗎?」
「對,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剛認識兩三天會送你一個幾萬塊的包?」
「他願意啊,再說了這關你什麼事!」黑裙女人明顯不想提這個話題。
「當然不關我的事。」
凌雪語氣平淡:「但現在涉及退款路徑,關係到商家的事、也關係到付款人的權益。」
「我再問你,付款人知道你今天來退貨嗎?」
黑裙女人沉默了。
「知道,還是不知道?」
「我憑什麼告訴你!」
「那就是不知道。」
凌雪的聲音繼續:「那位男士送你的是包,不是讓商家把包款折成現金給你。」
「換句話說就是包的所有權歸你,你可以使用、可以轉贈、甚至可以二手賣掉。」
「但退貨產生的價款返還,對應的是當初那筆支付。」
「付款人是誰,錢就回誰那裡,這是最基本的資金流向邏輯。」
「我現在給你兩分鐘時間,你可以跟商家協商退款事宜,也可以跟付款的那位男士溝通退包的事宜。」
「記住,只有兩分鐘。」
「兩分鐘之後,你不能再堵在店門口、不能再大聲喧譁、不能影響其他顧客。」
說完,凌雪看了一眼手錶:「現在開始計時。」
圍觀人群開始嘁嘁喳喳討論起來。
「這女警察真夠颯的啊,講的合情合理!」
「就是,本來就是這女的有毛病,退錢當然退給付款人,哪有直接拿現金的。」
「認識兩三天的朋友?我看是女票女昌吧?」
「噓,別瞎說,帽子姐姐還在呢!」
「現在叫撈女了,不叫你們說的那個,小姐都去直播了好吧,誰還幹線下啊!」
「撈女都這麼明目張胆了嗎?」
「撈也就算了,撈完還得發小紅薯說自己是獨立女性、要求男女平等呢,呵呵!」
「誰娶了這種可倒了血霉了。」
……
黑裙女人明顯慌了。
她本來以為只要鬧一鬧,商家怕影響生意就會妥協。
就算警察來了也會和稀泥、讓她拿錢走人。
因為她之前看小紅薯其他集美發的攻略就是這樣的啊!
她這兩天陪那個肥豬又是睡覺又是吃飯的,好不容易撈著個包,本以為按照集美們分享的攻略就能成功退款…
小紅薯上不是這麼說的啊!
尤其是眼前這個女警很強勢、句句都在法理上,把她所有撒潑的路都堵死了。
黑裙女和胖閨蜜對視一眼。
意識到凌雪不是好惹的、並且沒有吃性別對立那套向著她們女性說話…
兩人商量了一下最後決定不退了。
黑裙女抓起櫃檯上的包,罵罵咧咧的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凌雪叫住她。
黑裙女停下腳步回頭瞪她:「我都說不退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的事情解決了,現在該解決商場的事情了。」
「商場的事情?」
「對。」
凌雪指了指周圍:「從店家報警到現在,你已經在這裡吵鬧了二十多分鐘,嚴重影響了商家正常營業。」
「如果商家追究,你將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店員聽到凌雪這麼說,立馬get到了什麼於是趕緊跟凌雪訴苦:「警官,請你幫我們做主啊!」
凌雪點點頭:「大聲喧譁、堵門、阻止其他顧客進店、辱罵店員,這些都屬於影響正常經營。」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三條,擾亂商場、商店等公共場所秩序的,可以警告或者罰款;情節較重的可以拘留。
「你現在的情況,已經夠得上傳喚調查了。」
黑裙女人臉色一白。
說完,凌雪對旁邊跟來的同事點了下頭:「叫商場物業把監控調出來,保留證據。」
「再通知這家店的店長,把購物記錄、支付記錄、退貨政策公示照片都準備好。」
「是。」同事應聲。
凌雪又看向黑裙女人:「現在,我依法口頭傳喚你到局裡接受調查。」
「理由:涉嫌擾亂單位秩序。」
「依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八十二條,請你配合!」
「我不去!」
黑裙女人後退一步,「我又沒犯法!你憑什麼抓我?」
「這不是抓,是傳喚。」
凌雪糾正她:「如果你拒絕配合,我們將依法強制傳喚,到時候性質就不一樣了。」
「你…你嚇唬誰啊!」
「我沒嚇唬你。」
凌雪的聲音十分平靜:「我是在告知你法律後果。」
「你有權陳述和申辯、有權核對筆錄、有權通知家屬。」
「但你現在必須跟我走。」
說完,凌雪沖同事使了個眼色。
兩名輔警上前一步但是沒有立刻動手,只是站在黑裙女人兩側,形成合圍。
凌雪再次警告:「最後問你一次,配不配合?」
黑裙女人嘴唇哆嗦著,眼圈已經紅了。
她環顧四周,發現圍觀的人沒有一個幫她說話,反而都在拿手機拍。
「我道歉!我賠償!我…我賠償還不行嗎!」
「道歉是必須的。」
凌雪說完看向店員:「至於賠償,這要看商家是否追究。」
店員叫來了店長。
凌雪把法律條文和調解程序跟店長講清楚:「你們可以要求她賠償因為鬧事造成的合理損失。」
「比如暫停營業期間的員工工時、清潔費、被嚇走的客人如果能有證據,也可以算。」
「但要在合理範圍內,懂我意思吧?」
「當然,前提是你們如果願意調解,我們就調解。
「不願意調解,你們也可以走民事訴訟,公安機關會依法處理她的治安違法行為。」
店長立馬給出了調解要求,當場列了一個清單。
「暫停營業半小時、員工安撫、門口清潔、以及幾名顧客取消訂單的損失…合計三千元。」
黑裙女人一聽要賠三千,差點跳起來。
她得被鑿多少次才能賺回來三千塊錢啊…
上次一口氣賺三千還是去年接的一個10人團建活動。
從那之後她一個響屁都放不出來了。
現在讓她賠出去三千塊?
這不相當於那次10個人白鑿她一天一宿了麼?
「三千?你們搶錢啊!」
凌雪居高臨下冷漠的看著她:「我說了,你可以拒不接受調解,那樣我就可以把你帶回去走常規流程了。」
「沒人強迫你賠償,一切看你自己。」
胖閨蜜在旁邊拉了她一下:「小茹,你趕緊給吧,別鬧了,一旦被拘留就麻煩了,會有案底的…」
黑裙女人咬著牙,最終還是肉疼的轉了三千。
店長收到錢後,出具了諒解書。
凌雪依法對黑裙女人作出警告並處罰款的治安處罰決定,對胖閨蜜也進行了訓誡和罰款。
兩人簽字的時候手都在抖。
本以為撈到一個包換成錢能大賺一筆。
結果沒想到還倒搭了三千塊不說,還被治安處罰了。
圍觀人群里突然響起一陣掌聲。
「真是大快人心!警察同志好樣的!」
「早就該治治這種人了,在商場裡撒潑,真當沒人管啊?」
「是啊,要不然她以後肯定還會去別的商場撒潑!」
「這才叫秉公執法!有理有據、以理服人!」
「罰三千都算輕的了!這種人就得被抓進去就老實了!」
「你看她那德行,進去不還是早晚的事兒麼?」
……
店長對凌雪一陣感謝:「謝謝警官啊,太謝謝您了!」
「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凌雪囑咐了一句:「不過你們也要注意,關於售後規則最好貼在顯眼位置,店員解釋時態度再耐心一點。」
「正常消費者有情緒可以理解,但規則要講清楚。」
「這樣以後遇到類似情況,也能減少糾紛。」
店長當然聽明白了「正常消費者」是在內涵什麼。
「是是是,我們馬上改。」
凌雪點點頭,轉身離開。
趁著這個間隙,她的目光隨意地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群。
然後…
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人群外圍…
一個穿著米白色短袖和卡其色工裝褲的女生正探頭往這邊看。
那張臉太有辨識度了。
精緻的五官、高挺的鼻樑、飽滿的唇形,跟周圍所有路人拉開了幾個量級的差距。
孟禾?
凌雪心裡動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看到了那個女生旁邊站著的人。
一個穿著淺灰色針織連衣裙的女人,看上去只有25、26的模樣。
氣質很出眾,跟那個女生站在一起像姐妹一樣。
凌雪的記憶力很好。她幾乎是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就認出了那個女人。
上周校門口胡同里那個戴口罩的「董琴」。
孟禾的媽媽。
凌雪把手頭的事情交給旁邊跟來的同事處理,然後從人群里走出來,朝那對母女走過去。
「孟禾?」
她走到近前,沖那個穿著米白色短袖的女生打了個招呼。
孟汐月正在好奇人們為什麼鼓掌叫好呢。
這時聽到有人叫「孟禾」兩個字…
她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是有人在叫自己。
而且叫自己的人肯定是認識自己姐姐。
她轉過頭,看到了一張穿著警服的、英氣逼人的臉。
是那天早晨在校門口胡同里做筆錄的女警察。
凌雪!
孟汐月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完蛋!
凌雪怎麼會在這兒?
而且她今天穿的是警服,顯然是在出警。
孟汐月下意識地想往後退,但她的腿沒動。
因為她知道,如果在警察面前表現得心虛那才更可疑。
她迅速調整表情,露出一個禮貌而自然的微笑。
「凌姐姐?好巧啊,你怎麼在這兒呢?」
凌雪微笑著沖她點了點頭,語氣比在公事公辦的時候柔和了不少:「這不麼,商場這邊有一起糾紛,我過來處理。」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孟禾」落在旁邊的董琴身上:「這位是你母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