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內,炭火燒的正旺。
趙旭靠著太師椅,端起熱茶抿了一口,朝著屏風後開口:
「甲三,出來吧。」
屏風後的陰影晃了晃,一名黑衣漢子現身,單膝跪地:
「屬下在。」
「外頭各路進京趕考的舉子,摸底摸的如何了?」
趙旭放下茶盞,指尖有節奏的叩擊桌面。
這一科會試可不簡單。
按著原本的歷史軌跡,這可是被稱為千年龍虎榜的嘉祐二年科舉。
一榜出來,幾乎把北宋後半段的文壇大佬、變法骨幹、理學宗師給打包包圓了。
蘇軾、蘇轍、曾鞏、張載、程顥……
隨便挑一個出來,都是能在史書上單獨開大篇幅的人物。
如今大周內部早已千瘡百孔,變法勢在必行。
但光靠王安石几人在前面衝殺,根本不夠看。
他必須提前把這批大才攥在自己手裡。
甲三從懷裡掏出密冊,雙手過頂呈遞上去: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回殿下,皇城司暗探已在各處城門、驛館布控。」
「今年各路來京趕考的舉子共計四千餘人。屬下依著您的吩咐,重點排查了蜀中、江南、關中這幾條線。」
趙旭接過密冊,隨手翻開。
「可有打探到蜀中眉山來的舉子?」
「回殿下,確有其人。」
甲三據實以報:
「眉山蘇洵帶著兩個兒子進京應試。長子蘇軾,次子蘇轍。父子三人剛到汴京不久,如今租住在城南的一處小院裡。」
趙旭翻著密冊,指節微頓,滿意的頷首。
甲三見狀,繼續匯報導:
「除了蘇氏兄弟,江西南豐的曾鞏也已抵京,租住在相國寺附近。還有關中的張載、洛陽的程顥,皆已入駐客棧。」
「很好。」
趙旭合攏密冊,隨手丟在桌案上。
「傳孤的令,讓皇城司的人暗中盯著這幾處宅院。」
「不要去打擾。要是有人敢在汴京地界上仗勢欺人,找這幾家人的麻煩,直接把鬧事者拿下,扔進皇城司大牢。」
甲三略一遲疑,壓低聲音問:
「殿下,這些舉子尚未登科,朝中權貴多有拉攏之意。咱們是否需要提前派人送些銀錢炭火,結個善緣?」
「不必。」
趙旭抬手打斷。
「讀書人骨子裡傲氣的很,平白無故送銀子,反而落了下乘。」
「讓他們憑真本事考。若真有本事,孤自會重用。」
趙旭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輿圖前。
他的視線從汴京一路向北,掠過太原,落在那片硃砂圈出的燕雲十六州上。
光靠猛將利刃,能打下江山,卻治不好江山。
收復燕雲需要錢糧後勤,而治理燕雲少不了強幹的官吏,至於壓制國內反撲,必須靠鐵腕變法。
這幫即將登科的年輕人,就是他未來替大周換血的家底。
「主考官的人選,政事堂那邊議的如何了?」
趙旭頭也不回的發問。
甲三躬身應答:
「回殿下,韓相公與富相公已擬了摺子遞進福寧殿,舉薦翰林學士歐陽修為主考官,王珪、梅堯臣等人為同考官。官家已經批紅,明後日便會明發中書。」
「歐陽修……」
趙旭頷首。
歐陽修這老頭主張文風革新,最為厭惡華而不實的太學體。
有他在,倒是不必擔心選出華而不實的人來。
「行了,下去辦差吧。」
趙旭吩咐道。
「屬下遵命。」
目光掃過摺子上的硃批,趙旭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啪!」
赤色奏摺被重重砸在紫檀桌面上。
趙旭冷哼一聲。
這幫朝堂上的老狐狸,真把東宮當成聚寶盆了!
案頭上堆著半尺高的摺子,翻開一看,全是要錢的。
狄青從興慶府八百里加急遞來的軍報。
西夏故地要設州縣,要修繕城防,安撫六萬降卒,還要開採鐵礦。
洋洋灑灑幾千字,說到底就一句話:要錢。
開口就是兩百萬貫。
王安石和顧廷燁在北大營整頓八十萬禁軍。
裁撤老弱病殘得發遣散費,留下那些青壯,軍餉也得補齊。
這又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再加上王淵的神機營,日夜開爐鑄造神威霹靂炮。
火藥、鉛彈、硝石、硫磺,哪一樣燒的不是真金白銀?
戶部那幫飯桶,自從王佐被抄家後,新上任的官員天天在朝堂上哭窮。
趙旭隨手又翻開一本戶部遞上來的摺子。
上面寫著黃河決口需要賑災,各路州府秋糧欠收需要減免賦稅。
字裡行間就透著兩個字:沒錢。
國庫空的能跑耗子,這幫人全指望趙旭用自個的銀子去填窟窿。
趙旭猛的站起身,繞過書案,負手在大殿內來回踱了兩步。
打仗,打的就是錢糧。
沒有銀子,新軍練不出來,收復燕雲十六州更是痴人說夢。
前幾日他在朝堂上當眾壓制了文官集團,強行推行軍制改革。
那些文臣表面上唯唯諾諾不敢違抗,背地裡全玩陰的,直接在錢糧上卡脖子。
戶部尚書是換了人,可底下的侍郎、郎中,全他娘的是一丘之貉。
偏廳里的炭火燒的啪啪作響。
趙旭抓起桌上的茶盞,灌了一大口溫茶,心裡的煩躁半點沒壓下去。
缺錢。
到處都在伸手要錢。
偏偏戶部換了新人,照樣跟他打馬虎眼。
大周的賦稅看著嚇人,一年數千萬貫,可大半都被養兵和冗官給吃了。
再加上市面上流通的多是銅錢與鐵錢,沉重不說,真正能作為大宗硬通貨的現銀,全國一年產出也不過區區幾十萬兩。
沒有錢,拿什麼去推行變法?
拿什麼去給幾十萬大軍備足糧餉戰馬,北伐收復燕雲十六州?
趙旭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低聲罵了一句:「要是天上能掉下一座銀山來就好了。」
銀山?
趙旭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中。
大周境內確實缺少大銀礦,可出了東海呢?
倭國!
趙旭腦中閃過關於後世的記憶。
這個時候的倭國,正是平安時代末期,國內貴族奢靡,武士集團剛開始抬頭。
最要緊的是,那座被後世稱為世界銀庫的石見銀山,此刻就在地底下埋著,根本沒怎麼被開採!
那裡埋著的白銀,何止幾千萬兩?
那幾乎是一座取之不盡的天然國庫!
「更何況……」趙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底森寒。
後世那段長達十四年的血淚史,三千五百萬軍民的傷亡,那片被戰火焦土蹂躪、浸透了先輩鮮血的華夏大地。
這份仇恨,早已刻進每個華夏人的骨血深處,生生世世無法抹去。
既然老天讓他來到這個世界,讓他手握生殺大權。
滅其國,亡其種。
將那片土地,變成大周永世開採的露天礦場!
將倭人變為華夏世世代代的礦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