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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琴鼓刻名和施棺冊

2026-09-14 03:20:00 作者: 蝦仁不想眨眼

  皮蛋跳上桌,踩著另一冊卷宗,牙齒和爪子並用,正在撕扯抄錄紙的邊角。

  沈在淵把它抱下來,又從它嘴裡搶回紙頁。

  「還查到什麼了?」

  崔望川奪回抄錄紙,看了皮蛋一眼,臉色比先前見到無頭屍的時候還差。

  「近五年,兩縣共有七份無頭屍的記錄,其中有四具已經查明身份,另外三具至今無名無籍。」



  「地點。」

  「善化坊牆外一具,金光門附近空宅一具,城南墳道一具。」

  沈在淵看向無頭挽郎衣擺上的濕泥。

  「墳道那具能否與他對上?」

  「身量與斷頸傷都不符,那個是名老婦,發現時已經腐壞了。」

  琴鼓裡傳出一聲短拍,無頭挽郎顯然不肯認下這個身份。

  沈在淵瞥向他,「放心,身段對不上,不會給你隨便安身份的。」

  琴弦隨即響起輕快短調。

  

  「收屍郎君眼不瞎,老嫗怎穿少年褂~」

  「錚錚錚錚、錚錚、錚~」

  崔望川懶得理會他們,他用筆尾敲過卷頁。

  「唱詞不能作證,不過善化坊那具男屍,身量倒是與他接近。」

  無頭挽郎手中的撥片停在弦上,沒再作聲。

  柳寒生戴上布護手,檢查無頭挽郎干縮的斷頸。

  「屍格如何記的傷?」

  「頸骨齊斷,傷口平直,推定死於長刀,發現時已經生出屍斑。」

  柳寒生翻看頸口,刀痕與屍格相符,腐壞情況卻完全不對。

  「這具身體斷頭多日,至今沒有腐水與蟲蛀,善化坊那份屍格不能直接套在他身上。」

  崔望川點住屍格末尾的縣印。

  「所以我追查了移交與施棺記錄,那具屍體被歸生堂領走,此後官卷只剩已葬二字。」

  裴照夜將手指落在善化坊。

  「歸生堂前鋪施棺,後院停屍,若真已下葬,這具身體為何又出現在墳道?」

  「屍體經過歸生堂以後,記錄與肉身出現了斷層。」

  崔望川合上屍格。

  「所以這個斷層,才是我們真正該查的地方。」

  沈在淵靠住桌沿,「那你查了半夜,仍不能確認他是誰?」

  「我核出九個刻名,其中六具進過歸生堂。」

  崔望川抽出抄錄紙。

  「至於眼前這位,先核了屍格,再驗過斷頸,總比跟著鬧鬼的琴弦闖善堂穩妥吧?」

  沈在淵雖然不喜歡他說話的架勢,卻沒有反駁,只看向琴框內側。

  「上面共有多少名字?」

  「十七個小名,九個已經對上無主屍名冊,剩下八個還沒有查到屍格。」

  崔望川展開施棺冊,小石頭、阿滿、六兒與苦菜幾處已經被圈出。

  無頭挽郎按住琴框,鼓皮下傳出遲緩的悶響,那動靜宛若有人困在木腔中叩門般。

  「九人之中,六人由歸生堂施棺,另有一人由寺院收葬,還有兩人由坊里合錢安埋。」

  沈在淵接過抄錄的紙頁,逐項核對。

  定盤和扎骨兩項能力雖然好用,卻不能替死人找回姓名,這種時候,確實還要靠常規手段查。

  琴框上的六道短痕,各自對應歸生堂領屍的日期,位置沒有半分偏差。

  「這查法確實刁鑽,」沈在淵把抄頁遞迴去。「我還以為你只會抱著原件,追著別人糾正時辰呢,想不到,還有點兒東西。」

  崔望川接過紙頁,順手壓平卷角。

  「你負責找到屍體,我負責給屍體找回姓名,各做各的,也省的礙眼。」

  沈在淵沒有繼續頂嘴,氣場不合但不能耽誤正事,更何況,崔望川怎麼說都是原書主角呢,本事肯定是有的。

  官卷上只留下了無主屍三個字,無頭挽郎卻記得他們叫小石頭、阿滿、六兒與苦菜,沈在淵突然覺得這個挽郎還怪可愛的。


  裴照夜翻過施棺冊。

  「歸生堂又是從何處得知這些小名的?」

  「冊里沒有小名,官府舊檔其實是自己按照男女與發現地點做代稱。」

  崔望川點住琴框後的短痕。

  「能夠叫出這些名字的人,生前必定認識死者。」

  無頭挽郎撥響兩根弦。

  「官冊不留名,琴上卻刻全~」

  「錚錚~!」

  「可惜,認得他們小名的人,未必還有活著的了……」

  裴照夜盯住琴框,「這些人,你都送過?」

  無頭挽郎沒有作答,只用撥片敲出一連串的短音。

  每道音都落在一處刻名上,最後一記落下後,院中的三具屍體同時有了動靜。

  溝渠老漢的口中淌出黑水,腳夫腕上的斷繩重新收緊,婦人袖口的湯痕則朝城西蔓延開一些。

  這三個變化看起來似乎有什麼玄機。

  裴照夜取出三枚木釘,按照屍體的方向,壓在巡防圖上對應的位置,三處屍地連出的斜線正指善化坊。

  「人手分成兩路,一路查善化坊附近的空宅與施棺車,一路守住金光門。」

  他看向門邊的不良人。

  「暫時不要驚動歸生堂,只查近幾個月領走的無主屍,發現異常便速速回來報。」

  幾名不良人領命後立即出院。

  沈在淵點住施棺冊。

  「他們施出的棺也要查。」

  「為何?」裴照夜問。

  沈在淵按住刻著施字的碎木牌。

  「老祁頭把反釘與這個木牌藏在一起,說明這個木牌對應的棺材裡,有不能搬走的東西。」

  柳寒生將麻藥囊放到桌上,「麻藥的來源也要追查,有苦味與麻舌感,但具體是哪些藥材,還需要另外驗過。」

  「若歸生堂長期接收那些橫死的匠人,那這包藥很有可能是用來制住活人的。」

  裴照夜接過話,「有沒有可能是用來控制會動的屍體用的呢?」

  正在此時,無頭挽郎突然雙手按住琴弦,鼓腔中發出悶悶的拍子。

  他似是被什麼牽引著,整個身體朝著城西的方向偏過去。

  「錚錚錚錚、錚錚錚~!」

  「安仁坊里燈未收,周家掌柜坐櫃頭~」

  「活人今夜聽輓曲,明朝鄰里不識周!」

  「錚錚、錚錚、錚錚錚~!」

  無頭挽郎兩句唱罷,又恢復了傻傻坐在那裡的狀態。

  裴照夜趕忙捲起巡防圖。

  「立刻去查!」

  崔望川則翻開坊戶抄冊,手指停在一行名字上。

  「安仁坊確實有個周家,是個雜貨鋪,掌柜叫周大茂。」

  沈在淵掃過院內眾人。

  「那句活人今夜聽輓曲,明朝鄰里不識周,你們可有什麼頭緒?」

  崔望川重新看向冊頁,周大茂的茂字已經褪去了一半。

  「名字、名字正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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