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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百工無首唱悲腔(快追讀啦大大們!)

2026-09-14 03:23:53 作者: 蝦仁不想眨眼

  沈在淵轉過身,蹲回紅漆木箱旁邊。

  秦三更的頭顱還躺在壽衣上,下頜微張,殘存的喉管正隨著風道起伏。

  院子的另一邊,秦三更的身體坐在牆根下,撥片還在來回掃著琴弦,琴聲與頭顱發出的聲音相互呼應著。

  周大海半掛在宋四海的棺槓上哼哼唧唧的,柳寒生時不時的檢查一下他胸口的灰色印痕。

  「沈在淵,你要是真有辦法,趁早動手,周掌柜這樣怕是撐不了太久!」

  沈在淵點點頭,沒說話。

  他掃過秦三更懷裡的琴鼓,再從琴牽到身,身上的業還在,頭上的曲自然收不住。



  斷弦更不成了……

  唱頭這門活的承力處不在一根弦上,他得摸到整套工序的根才行。

  「裴照夜,你幫我看住秦三更,他要是倒了,扶正靠牆,別讓琴鼓離身。」

  「你要做什麼?」

  「我想試試能不能從箱子裡摸出阻斷的位置來。」

  

  沈在淵橫下撬棺槓,緩了口氣,把右手貼在紅漆木箱的外壁上。

  定盤之感從掌根鑽入漆面,貼著木紋摸進箱底。

  扎骨的手感隨即扣住舊弦,越過薄木風道,一直摸到頭顱顳骨與下頜關節的連接處。

  兩股手感剛在顳骨與弦索之間扣緊,殘存喉管里的那口氣忽然倒卷回來,順著他的掌心扎進了骨頭。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感。

  沈在淵眼前的景象都暈染開來……

  院牆、石桌、晾著文書的繩索一併洇開,很快,灰色就從四面壓了過來。

  就連腳下的磚面都失了硬勁,再踩下去時,已經成了沙沙作響的夯土。

  一陣天旋地轉後,他睜開了眼。

  人已經站在一間窄長的暗室里了。

  暗室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兩排木架,木架子上插滿了白幡,沒畫臉的紙人都擠在幡布之間,胳膊上還垂著招魂幡。

  暗室最裡面,立著一排靈位牌,可是……牌面上都沒有字。

  沈在淵順著牆根數過去,一共是十一塊。

  再回頭看,暗室的入口處掛著一副褪色的竹簾,竹簾上方釘著一塊歪斜的木板,板面上寫著長福喪葬。

  原來這裡是兩年前的長福鋪暗室。

  暗室里,坐著一個人。

  秦三更。

  是頭還好端端長在脖子上的秦三更……

  他的臉方方正正的,算是標準的國字臉,顴骨很高,眼窩略深,下巴上留著一圈沒刮乾淨的胡茬,面色看起來很悲憫。

  那把熟悉的三弦琴鼓被他抱在懷裡,他的手指搭著琴弦,目光卻落在那排空白靈位上。

  「錚錚錚錚、錚錚錚~!」

  熟悉的三弦琴鼓聲響起,秦三更也開始唱上了小調。

  「青天上那個掛日頭,日頭照不進這條溝~~」

  「溝里埋著十一口,每一口都沒留名頭!~~」

  唱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眼中露出些沈在淵沒看懂的憂傷。

  「錚錚錚錚、錚錚錚~!」

  「老爺他坐在那個高堂上,拿命抵了磚石錢!」

  「磚也不說人也不喊,黃土蓋了事就完!~~」

  曲調酸辣辣的,這詞兒更是比醋味兒還衝,可落到那排空白靈位前時,卻只剩下一股沒處安放的苦味兒,。

  沈在淵聽出了門道,這調子不是送喪的曲兒。

  秦三更這明顯編的是一支諷刺的小調,罵的事那些僱人做活,又在完工後滅口的主顧。

  唱完最後一句,秦三更抬臉望向沈在淵,那雙眼睛悲傷中透著一種什麼都知道的清明。

  沈在淵看到他的嘴已經張開了,喉嚨也跟著滾動了兩下。

  可是……卻沒發出聲音。

  秦三更的下巴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在往下拖,嘴角也朝兩邊扯開,原本搭在琴弦上的手指又開始自行彈撥起來。


  一段拖長的挽腔被迫從喉管里擠了出來。

  沈在淵聽過這個調子,染坊廢墟底下催人應答的正是這一段!

  「青天上的月亮照溝溝,張家老漢你莫回頭。」

  沈在淵只覺得胸口被壓得發悶。

  這首曲子在報名字,一個接一個往下報。

  張家老漢、李家婆姨、王家後生、趙家石匠……

  名字的數目與牆根下的空白靈位正好對上。

  十一個名字,十一塊空牌。

  沈在淵忽然想起何金姑供詞裡提過的那支曲子。

  秦三更生前所作,百工無首調。

  百工無首……

  這支曲子原來是一份死亡名單?

  秦三更用唱腔在記錄這份名單……

  唱詞裡的信息越來越多,沈在淵仔細聽過後,終於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曲中那些人,都是死在河堰與宅院工地上的泥瓦匠、木工和腳夫。

  活兒做完以後,他們被人滅了口,屍骨又封進了他們自己親手砌起的牆裡。

  秦三更把姓名編進曲中,用一個挽郎最熟悉的笨辦法,留下了這場滅口案。

  再後來,有人砍下他的頭,倒過來用了這支曲子的規矩,把活人的姓名塞進死人堆,再讓死籍裹著曲音上門索命。

  這就成了一個詭異的殺人兇器……

  周大茂的名字,便是鄭廣等人硬塞進去的新名之一。

  沈在淵只覺得身體越來越沉,骨縫裡也多出一股向下墜的份量。

  不能再拖了,秦三更的曲子還在唱著這些人的生辰八字,等曲子唱到周大茂的生辰八字時,外面掛在棺槓上的人便真要沒命了……

  沈在淵向前挪了一步,右手探向秦三更懷裡的三弦琴鼓。

  秦三更卻瞪大了眼睛盯著他。

  嘴還被那股力道牽著,他說不出其他話,只能拼命轉動眼珠給沈在淵示警。

  那雙眼睛先往左掃,又往右掃,最後盯住沈在淵伸出的手,腦袋也跟著來回搖動。

  他不許沈在淵斷曲。

  秦三更翻過左腕,指尖點向自己的頭顱。

  沈在淵看懂了……

  這是未斷之業留下的規矩。

  曲子既然起了頭,便得唱到落音,半截強斷會引來反噬,秦三更也會永遠丟掉一段記憶。

  沈在淵收回右手,退開兩步後,蹲到地上,視線貼著秦三更的下頜移到琴弦,再順著弦音落向靈位前的空地。

  曲子已經唱到第六段了……

  「黃土埋了白骨三尺多,周家掌柜你名莫留。」

  「錚錚錚錚、錚錚錚~!」

  唱詞落下,腳邊的夯土裂開一道細縫,灰氣貼著地面爬向沈在淵。

  只剩最後一段了,要來不及了!

  等這一段落音,周大茂的生辰八字便會被鎖進曲中。

  沈在淵用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三下,他在找曲調的承力處。

  沿著喉管傳出的震動去摸弦索,接著他翻掌按住了地面。

  地面的回聲順著定盤余感傳進他的手掌,整支曲子的受力走向終於顯現了出來。

  那股份量繞了一圈,又回到了起音處。

  沈在淵必須趕在秦三更唱出周大茂生辰八字之前做出反應!

  有了……

  沈在淵想出了應對之策。

  只見他膝蓋站起了身,右腳先踩進了靈位前的空地,來回走了幾步之後,踩出了詭異的節拍。

  接著,他清了清嗓子,張開了嘴……

  秦三更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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