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外面的動靜,門裡的盧家大少爺又開始興奮,開始哐哐的撞門。
裴照夜離得太近,被鐵皮劃傷了手背,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門別開大了,開小半扇,夠他進去便停下!」
鎖被撬開後,門打開一道縫隙,盧家大少爺濕黑的屍身撲到門口,雖然拴著鐵鏈,但猛衝過來後還是嚇了眾人一大跳。
宋四海踏上門檻,用那根巨大的舊棺槓硬生生的頂住那具濕黑的屍身頂了回去。
「我頂!」
沈在淵側身擠入門框,屍油沿著他的後衣領淌進後勃頸,又涼又滑膩。
「沈在淵,進去了回話!」
「還活著,沒問題,不用拉繩!」
他剛跨過門檻,就陷入了一片黑暗,槓頭磕上了牆壁。
再回頭,已經看不到身後的鐵門了。
腰間的繩子接連拉進了三次,沈在淵趕忙回拉了一次,示意門外的人自己暫時安全,不需要拉他出去。
皮蛋突然從他的衣袍里探出了腦袋,但是被房間內的冷氣一衝,又立刻縮了回去。
沈在淵攏了攏外袍,輕輕拍了拍皮蛋,它在他懷裡,倒是還起了一點保暖的作用。
他把燈提高了一些,先用槓尾敲了敲腳下,冰層下面傳回空響,三股牽引力仍在門外收緊。
槓頭貼上冰面,定盤之感沿著紅線向前鋪開,承力點隔著霜層連成一條直線。
黑紅色的屍油封在了冰層下面,細線從他腳邊穿過,牽引力每次收緊,冰面便會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隨著這陣碎裂,熟悉感襲來,沈在淵墜入了業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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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又一張的木製裁衣台從冰霜里顯現出來。
台面搜攤著鮮紅色的壽衣,肩背和袖口都已經縫好了,只有領口留著最後一道縫線。
更遠處,數十張木台排成兩列。
一直延伸到冰窖深處,每張台面都壓著一件半成品紅壽衣。
這是個壽衣作坊……
百業行牒在沈在淵眼前展開。
【所涉百業:壽衣匠】
【行禁:壽衣不可與活人身材完全貼合】
【業物:量衣尺、鎖身紅線、未焚壽衣】
沈在淵手中的撬棺槓隨即壓入冰面,探向最近一張裁衣台的底部。
冰層下面藏著一件折好的成年男子壽衣。
行牒翻開新頁。
【未斷之業:按照從不存在的客人名單,給活人裁製壽衣】
【未果:將最後一件按照自己身量裁成的壽衣,親手燒掉】
「嘖……還真是麻煩呢。」
「非得自己親手燒掉……」
沈在淵伸手在眼前晃了晃。
「我替他點火還不算的唄?」
行牒沒有回應他。
沈在淵繼續往裡走,最深處的裁衣台後面,坐著一個被紅線勒死的壽衣匠。
只見那個壽衣匠脖子歪向一旁,左手握著剪刀,右手還捏著線,不停的做著量衣、裁衣和縫衣的動作。
這三個動作不停的循環,每循環一次,沈在淵就感覺到身上被衣服收緊一次。
他必須儘快找到破局的方法。
沈在淵握緊撬棺槓,通過定盤的手感探向作坊的每一處。
每張裁衣台下都有紅線承力,線頭向前延伸,又在冰層下面折返,最後全部匯向壽衣匠腳下。
門外三股牽引也從這裡經過,卻沒有一根紅線與那具盧家大少爺的屍體是相連的。
門外取肩背和腰身,門內收領圍與胸口,兩套量衣法前後接上,正好合成一件完整壽衣。
壽衣匠忽然停下剪刀,歪斜的臉轉向沈在淵。
「新來的?」
沈在淵把槓頭橫在身前,掃過四周空蕩的台面。
「我路過……找件舊衣服。」
壽衣匠把一卷紅線推到旁邊的空台邊,剪刀指向台面。
「來這裡,到裁衣台上來……」
「不了不了,我不是做這行的,真就是路過……」
就在這時,兩側台面同時響起布料摩擦的聲音,好幾件已經縫好肩背和袖口的紅壽衣從台上立起。
沈在淵粗略的數了數,正好有七件。
它們的領口全部留著空隙,七股紅線從衣內垂下,穿入冰層深處。
沈在淵想起交接冊里的數字。
三十六人進院,二十九具壽材送出,缺的正是七個人……
「那七個人沒回冰窖!」
壽衣匠舉起剪刀,一邊裁剪著布料,一邊僵硬的和沈在淵對話。
「新來的,你……先過來量身!」
話音落下,最前面的紅壽衣突然抬起雙袖,空蕩蕩的袖管合向沈在淵的頸側。
他掄槓橫掃,袖管被槓頭壓回裁衣台,剩下六件紅衣同時轉身,過道被空袖堵得只剩半人寬。
沈在淵收回槓頭,槓尾抵住冰面,紅袖停在半空。
壽衣匠裁完手裡的布,抬起剪刀,指向旁邊那張空台。
「客人催了!」
「袖子還沒裁,著急收領口做什麼?」
壽衣匠沒有回答,剪刀落下,紅布邊緣被裁開一道整齊的缺口。
七件紅壽衣一起逼近,袖口擦過燈罩,火光被遮去大半。
沈在淵往後退,腳跟撞上了冰台,退路立即被空袖封住了。
壽衣匠再次指向空台。
「新來的,我說了,讓你先量身……」
沈在淵把撬棺槓落回冰面,沿著裁衣台逐一探查。
每張台子都有紅線承力,唯獨壽衣匠身下那張台面沒有動,冰層下的紅線全纏在那件未焚的壽衣上。
「那件衣服不能碰?」
壽衣匠將剪刀壓住紅線。
「這件,沒有沒做完。」
「可是領口已經縫上了啊!」
壽衣匠遲疑了,不知道在困惑些什麼。
「嗯……這件,還沒燒……」
「燒了它,你就能停手了嗎?」
壽衣匠的脖頸突然被紅線收緊,右手被拖回原來的針腳位置。
「我、我的壽衣……」
沈在淵盯著冰層下那件按照他的身量裁製成的紅壽衣。
這個壽衣匠的未果導致了整座作坊把他和最後一件衣服一起鎖在了他的業境裡,想要破解,就只能想辦法讓他親自燒了那件壽衣才行。
「非得你親自燒才行啊,兄弟……」
壽衣匠沒有回應,剪刀重新落向紅布。
七件紅壽衣向兩邊退開,只留下通往空台的窄路。
沈在淵把撬棺槓掛到腰側,提著防風燈走了過去,皮蛋的爪子抓住他胸前衣料……
誒?皮蛋?
……
他之前太專注了,竟然沒發現皮蛋跟著他一起墜入業境了?
難道因為皮蛋的魂魄特殊性?算了,先不想皮蛋的事了……
沈在淵走到空台前,那台子上擺著備用剪刀,量衣尺和一卷未拆封的紅線。
他偏開燈光,伸手拿起量衣尺。
「客人在哪兒?」
壽衣匠抬起剪刀,指向他身後。
「已經來了……」
七件紅壽衣同時向前,空袖從兩側夾來。
最前面的袖口搭住沈在淵肩頭,另一隻袖管捲走量衣尺,尺身繞過後頸,沿肩背向胸前合攏。
行牒再次翻開,暗紅針孔穿透紙頁。
【行禁:壽衣不可與活人身材完全貼合】
壽衣匠握緊剪刀,歪斜的臉朝向沈在淵。
「量錯了,先生要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