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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被活埋的夯土工?(求求求!)

2026-09-22 07:18:21 作者: 蝦仁不想眨眼

  暗門後沒有燈,只有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土道,老祁頭在前方摸黑走了幾步,抬手敲了敲右側土壁。

  「跟緊了,腳下注意著,不要踩邊上的軟土。」

  老祁頭腳下走得又輕又快,遇到凸出的土梁也不用扶牆,幾步便跨了過去。

  沈在淵低頭看向那雙布鞋,

  「你這腿腳可不像上了年紀。」

  「義莊裡一天天抬死人,腿腳差的早讓棺材壓折了。」

  「方才碰你衣袖,我總覺得冷得不對勁……老祁頭,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老祁頭沒有回頭,

  「地底下見不著太陽,誰身上能熱?」

  「你明知道,我說的是死人那種冷!」

  老祁頭沒有再答話。

  土道里只剩腳步聲。

  黑貓皮蛋貼著沈在淵的小腿行走,鼻尖始終朝向老祁頭,喉中不時發出哈氣音。

  走了一段路,前方土壁漸漸向兩側分開,老祁頭彎腰穿過一道木撐,先跳進下方空洞。

  

  「到了。」

  沈在淵跟著跳下,鞋底剛落地,頭頂便傳來兩聲悶響。

  咕隆、咕隆!細土從木撐縫裡落下,打在他的肩頭。

  裴照夜抬燈照向上方。

  「這是上面有車在經過?」

  「嗯,還不止一輛。」

  空洞比先前的冰窖寬上數倍,四周全是新舊相疊的夯土層,頭頂用粗木交錯支撐。

  車輪碾過的悶響隔著厚土傳下來,時遠時近,偶爾還夾著牲口踏地的動靜。

  老祁頭指向頭頂。

  「上面是城東坊新修的糧倉。」

  「官倉?」

  「掛著官倉的牌子,修倉的工役卻是外雇的。」

  「歸生堂的人?」

  「再聽。」

  「糧倉什麼時候動的工?」

  老祁頭用鞋尖撥開濕泥,

  「去年秋末打的地基,今年開春立倉架,再過十日便要往裡運糧了。」

  「這地基下面為什麼挖空?」

  「那要問當年開工的人了。」

  裴照夜仰頭看著交錯木撐。

  「上頭若塌了,整座糧倉都會陷下來,城東坊外還有糧車和早市。」

  「所以我才把你們叫來。」

  老祁頭往後退到土壁邊緣,

  「這裡不能只靠挖開結案,下面的活兒是不認官印的。」

  老祁頭把一根手指豎在唇前,起初只有車馬聲。

  片刻後,地底更深處傳來一聲短喝。

  「起啊!」

  緊接著,十幾道嗓音齊聲應和。

  「落!」

  夯聲落下,空洞裡的木撐同時發抖。

  「一夯平土!」

  「落!」

  第二聲夯擊緊跟著傳來,土屑沿著牆縫往下滑。

  「二夯鎮基!」

  「落!」

  號子低沉整齊,每一聲都把土中的壓力往下推,沈在淵胸口也跟著發緊。

  「這是有人在施工?」

  裴照夜抬頭看向車馬聲傳來的位置,

  「這個時辰開市不久,工役便開夯了?」

  老祁頭輕聲答道。

  「聲音從地基里來……」

  又一記夯聲落下,沈在淵的心跳跟著快了一拍。

  老祁頭側過臉,朝他看了一眼。

  「聽!」

  「他們還在幹活。」

  「這批人死的時候,領號的人沒讓他們收聲。」

  沈在淵大概明白了,

  「所以地基里的東西,一直等著最後那一下?」


  「你可以這麼想。」

  裴照夜抽出環首刀,

  「人在哪兒?」

  「這就需要你自己找嘍……」

  裴照夜沿土壁查找裂縫,刀尖挑開兩處松泥,後面都是壓實的地基。

  沈在淵從背後抽出撬棺槓。

  「不用找門,聲音藏在土裡,便問土。」

  他走到空洞東側,將槓頭抵在夯土牆上,雙手一前一後握穩,閉上眼睛。

  定盤之感沿著槓身鋪開,牆上的土層先有了輕重,接著是橫木的位置,最後連頭頂糧倉地基的承力走向也一併壓進腦中。

  夯土分成七層,新土夾著舊土,每一層都留有圓形杵印。

  正常地基的力會沿土層均勻散開,這裡的力卻被十幾處東西攔住,又沿著相同方向送回頭頂。

  沈在淵握槓的手跟著夯聲上下發沉。

  「能看見多深?」

  裴照夜問完,燈柄向前探了探,

  「別說話……」

  沈在淵貼近槓身,仔細感受定盤傳回的力道,

  「不對,這層地基下面有支點……」

  「這是個……什麼東西?」

  裴照夜看向腳下,

  「下面有什麼?是木樁嗎?」

  「比木樁細,也不直。」

  沈在淵調整槓頭,順著那股反衝的力往上探。

  力道越鋪越遠,埋在土中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楚。

  他挨個數,一直數到了十七,才停下。

  「這、這下面有人骨……」

  沈在淵沒有睜眼,額角已經滲出冷汗,

  「至少十七具,全壓在糧倉地基下面。」

  裴照夜沒有立刻追問,燈火在土牆上晃了一下。

  號子再次落下,十七處支點同時承受夯擊,位置始終沒有變化。

  「跟夯杵的落點一樣?」

  「每一具骨頭頂住一處重音,肩背朝下,手腳向外撐開。」

  「十七個人,鋪成了一座夯陣……」

  沈在淵用槓頭在地面點出幾處方位,

  「外圈十二具,手腳朝外,中間四具背靠背,最深處還有一個領號的人。」

  「十七具骨頭把上方的力接成一圈,所以車馬壓過,號子便會跟著響。」

  「這處埋法有規矩,有人懂夯土,也懂怎麼拿死人鎮地基。」

  沈在淵睜開眼,抽回棺槓,

  「這骨頭上的扭痕,是人在土裡掙出來的,第一遍夯土落下時,他們還活著!」

  裴照夜轉頭盯住老祁頭,

  「誰幹的?難不成也是……」

  老祁頭點了點頭,

  「你小子探得沒錯,他們被當成活樁,一層層夯進了地基。」

  「我問你……這是誰幹的?」

  「歸生堂的外圍人手。」

  「領工的換過三撥,出錢的人藏在後面,具體都是誰,我也沒有名單……」

  沈在淵攤了攤手,

  「你帶我們來,總該知道怎麼挖出來吧。」

  「先別急著挖,挖錯一層,糧倉先塌,下面的號子也會借著泥土往外走。」

  老祁頭側過臉,聽著木撐傳來的回聲,號子的節拍已經變了。

  原本一呼一應的聲音開始加快,後半句追著前半句,夯擊之間再沒有喘息的空當。

  「起!」

  「落!」

  裴照夜伸手把沈在淵拉離土牆,頭頂又落下一片泥。

  「這裡要塌了!」

  沈在淵沒有跟著退,他把左手壓回袖裡,食指和中指卻自己收緊,青斑沿著指節繼續往上爬。

  皮蛋衝到他腳邊,抬爪拍向那隻手。

  「擦……又來了……」

  老祁頭看見那抹青色,

  「這些人被埋進去,號子沒有收,夯杵沒有落穩,活計便掛在土裡。」

  又一片泥從頭頂砸下,摔碎在三人之間。

  老祁頭向空洞的中央指去,

  「小子,你若不把最後一杵落穩,糧倉就先塌,夯聲也會順著土路追回義莊,今晚你們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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