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亦之將油門狠狠踩到底,車子在車流中如游魚般穿梭,引來陣陣鳴笛聲。
兩人都不說話,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也沒什麼好說的,目的地只有山上那座老宅子,到了那裡,或許就能找到顧衍了。
車子重新停到土路旁,齊亦之看了眼時間,比去的時候快了半個小時。
兩人下車,沈螢抬腿就朝著土路走去。
「等一下!」齊亦之叫住了沈螢,「還有人來過。」
土路旁有一條新鮮的車轍印,印記很深,一直向前延伸。
「可能是別的車路過吧?」沈螢看著地上的車轍,並沒有在意。
「不是。」齊亦之順著車轍印向前走,「從這裡開始,再往前,車轍就淺了許多。」
「應該是有人在這裡下車了,車的重量減輕,印子也就淡了。」齊亦之俯身摸了摸。
「你是說有人從這裡上去了?」沈螢順著土路望去,發現了幾處不太規整的鞋印,和他們兩人的都不一樣。
「這不是一個人的腳印,應該不是顧衍。」齊亦之也湊了過來。
「先上去看看。」沈螢面色沉了下來,顧不得多想。
兩人來到宅子前已經氣喘吁吁。齊亦之擦了把汗,山風吹過,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貼在脊背上讓他打了個哆嗦。
屋子裡空無一人,男人也已經離開了。
齊亦之沒有糾結,徑直穿過後門。墳冢沒有變化,可墓碑卻變了。
原先那塊無字碑斜靠在後門旁,上面還沾著有些濕潤的泥土。
一塊刻有兩個名字的墓碑立在墳前,齊亦之蹲下來仔細看去,左邊描金,右邊描紅。
右邊的名字齊亦之再熟悉不過,正是顧衍,紅漆像是血染上去,紅得發亮。
左邊的齊亦之卻不認得,那個名字叫「林巧」,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上面的金漆卻有些暗淡。
齊亦之伸手摸了摸墓碑,指尖懸在兩個名字上,停了許久。
「你認識這個人嗎?」齊亦之轉身看向沈螢,「這人......應該是顧衍的妻子吧?」
沈螢沒有說話,眼帘低垂,沉默半晌,點了點頭。
「唉!」齊亦之站起身,拍了拍手,「這個傢伙究竟想幹什麼?」
「這是合葬墓。」沈螢忽然開口,「逝者的名字一般用金色,生者會用紅色。」
齊亦之沒說話,不是不想說,而是無數問題堵在喉嚨里,卻一個也問不出。
兩人站在墳前沉默不語,一陣接一陣的山風颳過,墓碑前新翻的沙土跟著一點點被捲走,四下寂靜,連鳥叫聲都沒有。
忽然,一陣整齊又沉重的腳步聲從屋子裡傳來,越來越近。
「真巧啊,在這裡也能遇到齊先生。」
齊亦之轉過頭還沒看見人,一道有些耳熟的聲音就飄了過來。
「馮吉?」齊亦之眯起眼,看著一道寬厚健碩的身影從屋子後門走了出來。
「齊先生還記得我啊。」馮吉大嘴一咧,可那道刀疤讓他的笑容變得瘮人。
「你們怎麼在這?」齊亦之皺起眉,完全沒料到組織的人會來。
「這就不用齊先生操心了。」馮吉的話裡帶著點火藥味兒,「組織的安排不需要經過您的同意。」
「顧衍在哪裡?」馮吉踏前一步,震得腳下塵土飛揚。
「不知道。」齊亦之迎上他的目光。
馮吉居高臨下地看著齊亦之,眼神中帶著股怒意。
齊亦之迎上那道目光,卻感覺喉嚨像被掐住一樣窒息。他怎麼也想不通,兩人無冤無仇,這股子殺氣從何而來。
「那就只能請齊先生讓開,我們要檢查一下這裡的所有東西。」馮吉的言辭客氣,可語氣更像是威脅。
「你覺得顧衍會藏在這裡?」
馮吉身後西裝革履的黑衣人一步步壓上,齊亦之被壓得小步後退,只能儘量地護住那塊墓碑。
勸是勸不動了。齊亦之下意識摸向腰間,只有這枚令牌才能讓他們停下了。
可齊亦之摸了個空,腰間空空如也。
操!齊亦之暗罵一聲,一身冷汗都急了出來。他這才想起,為了不讓組織追蹤自己,他特意將令牌放在了歸人坊。
「唉。」沈螢看出齊亦之的想法,也只能嘆了口氣,隨即抽出短刀,站在了他的身側。
沒有人因為沈螢的短刀而放慢腳步,幾個呼吸的工夫,馮吉和兩人的距離只剩下不到五步。
齊亦之屏住了呼吸,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放慢了。沈螢已經抬手,腳下蓄力,似乎下一秒就會出現血濺五步的慘劇。
「呦!」一道輕快的招呼像一根針,將繃得快要爆炸的氣球戳破了。
「這麼熱鬧?」所有人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顧衍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兜,臉上掛著平淡的笑意。
齊亦之張了張嘴,卻一口氣憋在肺里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
顧衍不慌不忙地走了過來,像個沒事人一樣。
馮吉的人朝著兩邊散去,中間空出一條路來。
顧衍走到墳前,收起了笑意,抬手在墓碑上摸了摸,動作輕柔,像是拂去一層灰塵。
沒有人催他,所有人都等著他的動作做完。
「誒?」顧衍慢慢地收回手,臉上重新掛上了事不關己的笑意,「馮吉,你的部下是不是換了啊?」
馮吉的臉色鐵青,冷得像是能滴出水。
「他們只是遵循組織的安排。」馮吉剜了齊亦之一眼,這才冷冷開口。
齊亦之沒聽明白,顧衍卻點了點頭。
「少廢話,把東西交出來,跟我回去認罰!」馮吉懶得再浪費口舌,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向齊亦之索要東西。
難道是要那個匣子?齊亦之下意識轉頭看向顧衍,那東西隔著外套內兜,咯得他不太舒服。
「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東西本來就是我的,我為什麼要給你?」顧衍不緊不慢地說道,並不在意馮吉的命令。
「那就按規矩辦事。」馮吉收回手,「要麼你消失,要麼東西消失。」
「哼!」顧衍冷笑一聲,「行,我跟你走。」
「等一下!」齊亦之一手伸進內兜,另一隻手想要攔下顧衍。
「不用你管。」顧衍按住了齊亦之的手,沒有讓他把匣子拿出來,「你媽還在家等你呢。」
齊亦之僵在原地,看著馮吉的人從兩邊圍上來,將顧衍圍在中間,連條縫隙都沒有。
沈螢舉刀的手也放了下來,看著黑衣人從她眼前走過。
就這麼結束了?齊亦之不想承認。他轉頭看向沈螢,這個女孩兒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可下一刻,他看見沈螢的眼角抽動了一下,下頜繃成一條線,肌肉因為用力過猛止不住地抽搐。
原來你也不甘心啊......
「喂!」齊亦之扯開嗓子大喊一聲。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向齊亦之。
「你們要的是這個吧?」他掏出那隻紅木匣子,舉過頭頂。
短暫的沉默過後,馮吉大步穿過人群,走到齊亦之身前。
「齊先生,把它交給我。」馮吉伸出手。
「不給。」齊亦之將匣子捧在懷裡,「你們這麼想要這個匣子,是有什麼秘密嗎?」
「齊亦之!」顧衍忽然大喝一聲。
這是齊亦之第一次聽到顧衍如此失態的聲音,可他並沒有回應。
馮吉臉色陰沉。他可以帶走顧衍,但齊亦之的身份卻不是他能隨便動的。
「放開顧衍,我帶他回去交差。」齊亦之晃了晃匣子。
「你知道那裡面是什麼嗎?」馮吉壓低了聲音,恨不得撲上來。
「不知道。」齊亦之很乾脆地承認了,隨即將手搭在匣子上,「但我也不介意讓所有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