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2026-09-22 09:09:53 作者: 緣恆塵落

  兩方人馬就這樣僵持了半晌,誰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齊亦之緊緊抱著匣子,手臂已經酸得快沒知覺了,可依然不敢放鬆,生怕一走神就被馮吉搶了去。

  「喂!馮吉!」顧衍喊了一聲,「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呢?」

  馮吉陰沉著臉沒有說話,撇過頭對身後的一個黑衣人抬了一下下巴。

  黑衣人心領神會,拿出手機朝著遠處走去,直到腳步聲消失在土路盡頭。

  馮吉抬手看了看表,閉上眼思考了片刻。

  「一個小時。」他對著齊亦之說,「一個小時之後,給你結果。」

  話音落下,圍著顧衍的黑衣人也鬆了手,退後半步,還是圍成了一個圈。

  看著馮吉轉身離去,齊亦之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這才發現手心裡已經濕透了。

  「你腿在抖啊。」沈螢收起短刀,也繃得沒那麼緊了。

  「沒有。」齊亦之並沒在意,用下巴指了指顧衍,「現在應該關心的人是他。」

  顧衍朝著齊亦之的方向走來,卻被黑衣人攔了下來。

  「我不會走的。」顧衍有些無奈,「你們這麼多人在這,我想跑也跑不掉。」

  黑衣人沒有說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手。

  「你打算抱多久啊?」顧衍指著齊亦之懷中的紅木匣子,邊走邊說。

  「你什麼時候解釋清楚了再說。」齊亦之又抱緊了匣子,往後退了兩步。

  「跟你沒關係,給我給我。」顧衍對著齊亦之招手,「把它給我你就能回家了。」

  沒等齊亦之說話,一隻纖細修長的手扣在顧衍的手腕上,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地握住。

  

  顧衍沿著手臂看去,目光落在了沈螢身上。

  「唉。」顧衍輕嘆一口氣,收回手,「說來話長啊。」

  「喂!」顧衍回頭看向不遠處的馮吉,「你們都離遠點,我這可是機密。」

  馮吉臉上的刀疤抽了抽,卻還是帶著部下退出了後院。

  「來一根。」顧衍對著齊亦之比了個抽菸的手勢。

  「不給。」齊亦之甩了甩手。

  「哼!小氣!」顧衍苦笑一下,也沒在意。

  顧衍在墓碑旁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兩腿伸直。齊亦之也順勢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中間隔著那塊墓碑。

  「你想聽我解釋什麼?」顧衍率先開口。

  「所有事情。」齊亦之直視顧衍的眼睛,「包括這個地方,你的過去,還有你幹的事。」

  「知道這些對你沒好處。」顧衍解釋,「你只要把匣子給我,你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

  「上次在老槐村。」齊亦之說,「你沒問過我,就替我做了決定。這一次你連解釋都懶得解釋,就想再替我做決定?」

  顧衍面對齊亦之的質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低著頭。

  齊亦之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這才抬眼仔細看看這個人。

  顧衍這幾天瘦了不少。風衣下擺粘了層灰,一直沒擦掉。他的臉上倒是沒什麼變化,除了胡茬多了些。

  「你就這麼想死?」齊亦之指了指墓碑上刻的名字。

  「不是你想的那樣。」顧衍閉上眼,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還有四十分鐘。」齊亦之看了眼時間。

  顧衍伸出手,卻沒說話。

  齊亦之到底還是摸出煙盒,給這個從來沒抽過煙的男人遞了一根,點著了。

  「咳咳!」顧衍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卻還是一口接著一口抽了下去。

  齊亦之看著那點青煙漸漸燒到盡頭,也不說話,安靜地等著顧衍開口。

  「你知道我為什麼做人偶嗎?」顧衍緩緩開口。

  「為什麼?」齊亦之確實不知道。

  「那得從我十九歲時候說起......」

  ......

  民國八年,春,那年顧衍十九歲。

  這年的春天暖和得早,顧家門前已經不見積雪,僕人們把門面里里外外都擦了個乾淨。


  城裡沒人不知道坐落在城東的顧家,巷子盡頭就是兩扇黑漆大門,門楣上懸著一塊匾,上面用金漆寫著「積厚堂」三個大字。門前是三級青石階,還有兩尊抱鼓石。

  牆頭的瓦片在日頭下泛著冷光,牆外是街巷,牆裡則是顧家。

  顧衍是現在顧家家主唯一的孩子,將來會繼承顧家的全部事業,只是他對家族的生意並沒有興趣。

  「少爺,今天您該去查帳了。」老管家在顧衍房間外敲了敲門,小聲提醒。

  沒人回應,管家等了半晌,無奈之下只得推門進入。

  顧衍一直都在房間裡,只是沒有聽見。他趴在桌子上,手中握著一塊不大的木材,另一隻手攥著刻刀,一點點地雕刻著,連老管家站在他身邊都沒察覺。

  「少爺,該出門了。」管家無奈地又說了一遍。

  「哦哦,知道了。」顧衍頭都沒抬,「你跟我爹說,我晚點到,辛苦你了劉叔。」

  「唉......」劉叔長嘆一聲,卻也沒辦法,「這孩子......」

  臨近中午,顧衍才來到帳房,看著堆積成小山一樣的帳本,頓時感覺兩眼一黑,轉身就要逃走。

  「顧衍!」一道低沉的怒喝在顧衍身後炸開,「這麼晚了,你怎麼才來?」

  「爹......」顧衍耷拉著嘴角,聳了聳肩,轉過身不敢抬頭。

  顧正均已經年過五旬,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遲來得子了,所以將全部的期待和寵愛都投入到顧衍身上,指望著他繼承家業。

  「你都十九歲了,讀了這麼多書,怎麼天天還這麼貪玩!」顧正均皺著眉,伸手就要扇過去,可還是下不去手,只能指著顧衍的鼻子狠狠地罵上兩句。

  「爹,我想學雕刻,不想算帳!」顧衍知道父親下不去手,於是也就得寸進尺起來。

  「不可能!」顧正均氣得血色上涌,「你就是太散漫,我和你媽管不了你,總有人能拴住你!」

  「切!」顧衍撇了撇嘴,沒把父親的話當回事。

  這樣的矛盾,顧家一年要經歷幾十回,吵完架,顧正均氣得奪門而出,顧衍依舊窩在房間裡,削著那堆木頭,全府上下都見怪不怪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顧衍還是沒有放棄自己的愛好,甚至越來越投入,連房間裡都堆滿了木材。

  這年中秋夜,顧正均難得沒有發火,任憑顧衍在屋子裡雕了一天的木頭,直到晚上才把他叫出來一起吃飯。

  顧衍對父親的反常有些意外,可難得沒有被罵,他倒也樂得清閒,便不再多想了。

  「衍兒啊。」顧正均舉起酒杯,面帶笑意,「再過一個月你就要過生日了,已經是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顧衍也端起酒杯,但是眉頭緊皺,眨巴著眼睛怎麼也沒聽明白父親話里的意思。

  酒杯相碰,兩人一飲而盡。

  顧正均從懷裡摸出一封紅色套封,又從裡面取出一張手工宣紙製成的紅帖,沿著桌子傳了一圈,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這是城西孟家二小姐的求親帖。」

  「城西孟家?孟家糧行?跟我求親?」顧衍瞪大了眼,一連拋出三個問題。

  「當然了,他們的糧行生意已經做到省外了,跟咱們有生意往來。這門親事,也是他們先提的。」顧正均握著顧衍的手,「人家二小姐也是大家閨秀,上次在廟會見過一次,對你是一見鍾情。」

  顧正均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所有人都在說話,只有顧衍覺得吵鬧。

  那些聲音在他耳邊彈開,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只有父親的笑聲這一刻格外刺耳。

  顧衍的眼前有些模糊,只能一杯一杯地喝著,試圖將自己灌醉,讓這一切變成酒後胡言。




  屋裡還是沒有動靜,劉叔推開門,可這一次,屋裡冷冷清清,木材整齊地碼在牆邊,屋子裡的木屑都打掃乾淨,一點生活痕跡都沒有。

  「少爺......不見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