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2026-09-22 09:11:05 作者: 緣恆塵落

  顧衍臉上不自覺地掛上了一抹笑意,他看著墓碑上的名字,好像看見那個女孩兒站在他的面前。

  「之後呢?」齊亦之問,「你們再見了嗎?」

  「沒有。」顧衍搖搖頭,回答得很平靜,像海面的冰山,只露出一角,卻藏著無數的悲傷。

  聽到這話,齊亦之的心裡也跟著堵了一下。

  「那後來呢?她怎麼離世的?」齊亦之主動遞給顧衍一支煙。

  「還有不到十分鐘了。」沈螢提醒了一下兩人。

  「那我快點說了。」顧衍把齊亦之的煙推了回去。

  ......

  回家的船上,顧衍不再是那個擠在四等艙里的落魄少爺,而是坐在了最舒適寬敞的官艙里。

  他又換回了那身行頭,香雲紗和毛呢面料要比粗布舒服得多,可上面的氣味卻是那麼陌生。

  「劉叔。」顧衍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劉叔。這是他一路來第一次開口。

  「少爺,怎麼了?」劉叔怔了一下,趕忙應了一聲。

  「她......還好嗎?」顧衍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

  「老爺沒讓我們為難她,放心吧少爺。」劉叔小聲回應,不敢看顧衍的眼神。

  「嗯。」顧衍點了點頭,扭頭合上了眼。

  

  再次睜開眼,船已經靠岸,汽笛聲飄揚在江面上,人群熙熙攘攘。

  碼頭外已經有兩輛黃包車等著了,車夫身上穿著的是顧家的衣服。

  黃包車載著顧衍穿梭在城市中,顧衍看著兩側的街道,家家戶戶還掛著過年的紅紙沒摘乾淨,除此之外再無變化,和自己離家時一樣。

  車子停在巷子盡頭,顧衍在「積厚堂」的門匾下下了車,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家裡沒什麼變化,只是下人變少了,顯得冷冷清清,連個鳥叫聲都在院子裡迴蕩半天。

  「老爺在書房呢。」劉叔在顧衍身旁輕聲說道。

  顧衍沒有回應,大步朝著書房走去。

  書房裡燒著炭,顧正均坐在紅木躺椅上,閉著眼,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兩腮都凹陷下去,頭髮也全白了。

  「回來了?」顧正均睜開眼,眼裡滿是血絲,他的聲音不大,聽起來沒什麼力氣。

  「回來了。」顧衍點點頭。

  「看看這個。」顧正均坐起身,將書案上的一隻包得四四方方的紅布包推了推,示意顧衍過來。

  顧衍拆開布包,裡面是一張普通紅紙,「退婚書」三個大字尤為刺眼。

  「前天早上,孟家送過來的。」顧正均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孟家等了你一年多,到頭來連個人都沒見過。」

  顧衍將退婚書包了回去,沒有說話。

  「我聽說......」顧正均的語氣里聽不出情緒,「你在那邊結婚了。」

  「是。」顧衍終於開口,「她叫林巧。」

  「我知道。」顧正均嘆了口氣,「玩也玩夠了,你也該回來了。」

  「爹......」顧衍看著顧正均的樣子,不忍心開口。

  「我不會讓你回去的。」顧正均像是知道顧衍要說什麼,沒等他說完便開了口,「我也不會讓她進咱們家門。」

  「為什麼?」顧衍狠狠拍了下桌子,震得他手臂都發麻。

  顧正均沒有回答,只是從抽屜里掏出一張留學證書和一本護照。

  「我幫你申請了歐洲那邊的留學資格,明天就出發,你收拾一下去吧。」顧正均說完話,又躺回到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我......」顧衍終究還是沒說出後半句的「不去」。

  「去多久?」

  「直到你想明白為止。」

  天色微亮,顧衍站在碼頭旁,劉叔跟在身後,替他拿著不大的牛皮箱。

  「少爺,該登船了。」劉叔輕聲提醒了句,遞上了牛皮箱。

  「劉叔。」顧衍接過箱子,「如果可以,幫我照顧一下她,跟她說......我對不起她。」

  「沒問題少爺。」劉叔應了下來,「但有些話,還是你自己去說更合適。」


  「應該吧。」顧衍拎起箱子,擠進了人海之中。

  ......

  「等一下!」齊亦之打斷了顧衍,「你家族勢力那麼大,能用了一年才找到你?而且偏偏是在你結婚的時候把你帶回去,這也太巧合了吧?」

  「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顧衍嘆了口氣,「兩年後回了國,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這個該死的組織的安排。」

  「他們找到了你的家族?」齊亦之接著問,「不是說觀測者的事情不能讓普通人知道嗎?」

  「組織沒你想得那麼笨。」顧衍搖了搖頭,「我藏身的地方很好找,但是他們把消息都封鎖了,連我們家都被蒙在鼓裡。」

  「如果只是離家出走,組織不會管的。」顧衍看了眼遠處的黑衣人們,「是我和她結了婚,組織認為這是個不穩定因素,所以才......」

  顧衍沒有多說,他相信齊亦之已經聽懂了。

  「後來呢?」齊亦之點了點頭,現在他只關心一個問題,那就是林巧的死因。

  「後來我在國外待了兩年,提前完成了學業,就回來了。」顧衍的語氣變得疲憊不堪,「我去找過她,但她已經死了。」

  「怎麼死的?」

  「病死的。」顧衍感覺這句話不像是自己說出來的,有些陌生,「聽師傅說,我走之後,村里人都在說她的閒話,說她是城裡少爺玩剩下的,說她想勾引我做富太太......」

  「她受不了,就病倒了,最後死在了這裡。」顧衍拍拍墓碑,極力壓制著湧上喉頭的酸楚,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齊亦之沒有說話,沈螢也沒有再報時間,顧衍背對著兩人站起身,雙手覆在臉上,沒有動靜。

  「時間到了。」馮吉大步走來,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

  「請示完了?」齊亦之也站了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

  「長老允許你帶著東西和顧衍一起回去。但是......」馮吉頓了頓,「這個匣子裡的東西不能打開,需要交給我們保管。」

  「這裡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齊亦之轉頭看向顧衍。

  「那是師傅幫忙整理的她的遺物。」顧衍轉過身,眼眶通紅,「但具體是什麼我不知道,在我回國之前,就已經被組織帶走了。」

  「你都偷出來了,竟然沒看?」齊亦之理解不了。

  「無所謂了。」顧衍搖搖頭,「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我只想把這些還給她。」

  「不重要?」齊亦之轉眼看向馮吉,「不重要為什麼組織這麼看重?」

  馮吉的呼吸斷了一拍,臉上的刀疤也不受控制地繃緊了。

  「我有個條件。」齊亦之說,「我要親眼看見這裡裝著什麼,只有我來看,等我看完之後再交給你們。」

  「不可以!」馮吉大喝一聲。

  「所有的後果我來承擔,可以嗎?」齊亦之這次問的是顧衍。

  顧衍沒有猶豫,輕輕點了點頭,順手從兜里摸出一枚制式老舊的鑰匙,拋給了齊亦之。

  「住手!」馮吉踏步上前,卻被沈螢提刀擋住了。

  就在這短暫的一瞬,「咔噠」一聲,匣子上的鎖開了,聲音不大,卻像雷聲一樣炸響在每個人的耳中。

  馮吉閉上眼,扭過頭去,事已至此再阻攔也沒有用。

  匣子打開,裡面飄出一股淡淡的桂花油的香氣,還有些木質香。

  裡面的東西不多,一枚木質的梅花簪子,還有一撮用紅線繫著的髮絲。

  紅線已經褪色成粉白色,髮絲應該是黑色的,但現在卻泛著一層暗褐色的啞光,像乾枯的葉子,摸上去還有一絲澀澀的觸感。

  「就這些?」齊亦之嘀咕了一聲,拿起那枚簪子,對著陽光照了照。

  「雕得真細啊。」

  「齊先生!」馮吉轉過頭,沒有看向這邊,「看完就該給我了。」

  「別急。」齊亦之把簪子放了回去,重新合上匣子。

  「東西就不給你了,我們親自給長老送去,沒事的。」說完,齊亦之直接將匣子推到顧衍懷裡。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怔了一瞬。

  「齊先生,你要講信用啊。」馮吉咬著牙,拳頭攥得噼啪作響。


  「我好像本來也不是什麼守信的人吧?」齊亦之沒有理會馮吉的怒火,「況且你們也不值得我信任。」

  「齊先生,不要逼我們。」馮吉強壓著怒火,這已經是他最後的底線了。

  「那就試試,看你能不能交差。」齊亦之並不在意他的威脅,踏前一步直視馮吉的眼睛。

  兩人之間的氣氛冷得像是要結冰,站在一旁的沈螢都下意識退了兩步。

  顧衍抱著匣子站在一旁,低頭輕輕摩挲,摸到底部時,手指顫了一下,眉頭也皺了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

  「好了好了。」顧衍突然開口,「都不容易,互相體諒一下。」

  說完,他把匣子遞給了馮吉:「東西給你們。」

  馮吉眉頭一擰,不知道這又是唱的哪出戲,可機會就擺在面前,他還是接過了匣子。

  「走。」馮吉轉過身,帶著所有人離開,沒有片刻逗留的意思。

  「你就這麼給他了?」齊亦之瞪著眼看向顧衍。

  「沒事。」顧衍笑了笑,像是又變回了以前齊亦之認識的那個顧衍,「那匣子有他們沒發現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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